“和刘洋一样?”谭欣问。
秦晓月顿了一下:“嗯,并列第一。”
洪叶在旁边插嘴:“晓月英语一直是第一,文老师每次上课都点她回答问题!”
秦晓月看了洪叶一眼,没说话,低下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操场上又传来一阵喊声,是篮球场那边有人在抢球摔了。谭欣转头看过去,刘炜正蹲在地上拉那个人起来。
王平凑过来,压低声音:“蛙哥,你说小哥要是知道我叫你探花,会不会生气?”
谭欣看了他一眼:“他生什么气?”
“不知道,就是感觉他会不高兴。”
谭欣想了想:“他不是不高兴,是较劲。不一样。”
王平挠挠头,没听懂。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操场上有人在喊,有人在笑,声音混在一起,远远地传开。
谭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快下课了。”
王平跟着站起来。洪叶拉着秦晓月往女生那边走了。
谭欣往篮球场那边看了一眼,刘炜正朝他挥手,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他也挥了一下手,转身往笃行楼走。
王平跟在旁边,还在念叨探花、榜眼、状元的事。谭欣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小花园阶梯的时候,王平忽然说:“蛙哥,你说下次考试,你会不会变成榜眼?”
谭欣想了想:“再说吧。”
王平嘿嘿笑,跑进教学楼了。
谭欣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上楼,进教室。刘炜已经在座位上了,满头汗,正拿校服袖子擦脸。
“蛙哥,你刚才跟王平说什么呢?”
“没什么。”
刘炜“哦”了一声,又问:“他是不是在画什么图?”
“成绩走势图。”
刘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可真闲。”
谭欣没接话,翻开课本。
窗外阳光正好。
当天傍晚就变了天。
也说不上是变天——太阳还没落山,天边还烧着一片橘红,没有云,没有雨,但就是感觉风变大了。教学楼走廊上的窗户被吹得呜呜响,从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干涩的凉意,不像秋天的那种清爽,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谭欣坐在最后一排,临近后门,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吹得他脚脖子凉飕飕的。他把裤腿往下蹭了蹭,低头继续写作业。旁边的刘炜缩着脖子,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冷”,把外套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下巴都埋进去了。
晚自习下课铃响,谭欣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刘炜已经在等了,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的一瞬间,谭欣打了个战栗。
风比傍晚更大了,吹得笃行楼边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叶子哗啦啦地飘落空中。路灯的光在风里晃来晃去,把人的影子吹得东倒西歪。空气里有股干燥的冷,吸进鼻子里有点疼。
谭欣把校服拉链拉高,缩了缩脖子。前两天母亲说寒潮要来,他还没当回事,现在看来是真的。冬天要来了。属于2002年的冬天,要来了。
他忽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大学毕业后,他一直在羊城打拼。羊城的冬天短,冷不了几天就又暖回去了。算起来,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回老家过冬了。老家的冬天是什么感觉?冷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衣服永远不够厚,潇湘的冬天没有暖气,防寒全靠抖——这些记忆被压在很深的角落里,现在忽然翻出来,还带着当年的寒意。
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雪。他想了想,印象中好像没有,又不太确定。
“蛙哥,快走!”刘炜在旁边催他,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谭欣收回思绪,加快脚步。两人往校门口走,风从背后推着他们,走得比平时快了不少。巷子里黑黢黢的,路灯昏黄,树叶在地上打着旋。刘炜缩着脖子跑在前面,谭欣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有点凉。
回到家,爷爷已经把热水烧好了。谭欣洗了脸,烫了脚,赶紧钻进被窝。爷爷关了灯,躺下来。阁楼里很黑,窗外的风呼呼地刮,吹得窗户缝呜呜响。
“爷爷,窗户关好了吗?”谭欣问。
“关了,你睡吧。”
谭欣闭着眼,听着风声。被子里倒是暖和,刚烫完的脚暖呼呼的。他翻了个身,侧身朝向窗户的方向。迷迷糊糊中,他想起羊城的冬天,想起那些年不用穿棉袄的日子——那些日子已经回不去了,至少现在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