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什么安排。
谭欣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思索了片刻——重来一世,总不能虚度光阴。
于是他站起身,到角落里把那个黑色的琴箱提了出来。琴箱不大,但有点沉,漆面磨得发亮,边角磕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木头。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扣锁,掀开盖子。手风琴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黑色的琴身,白色的键盘,风箱折叠得整整齐齐。
昨晚光线不好,母亲大概没注意到这个箱子。或者注意到了,但没在意——以为是凳子,或者别的什么家具。
谭欣把手风琴抱出来,背好。右手搭在键盘上,左手穿过背带,摸索着找到贝司键钮的位置。教程上的指法图他看了好几遍,脑子记住了,手还没跟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按。
第一个音出来了,单薄,干涩,在阁楼里回荡了一下就散了。他按了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一个来,像小孩学走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掐断的线头。他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位置对了,但按下去的时候犹豫了,所以声音不干净。
他又试了一次。这回好一点,但换手指的时候又卡住了。
不急。他才刚开始。
他把教程从床头拿过来,摊开,翻到指法图那一页。拇指放在中央C上,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排开。他一个一个按下去,按完再抬起来,像在弹一架不会响的琴。
练了一会儿,手指没那么僵了。他开始试着连起来——哆来咪发嗦拉西,一个一个往上爬。声音还是断的,但比刚才连贯了些。爬到西的时候,手指够不到了,他挪了一下手腕,按下去。
跑调了。
谭欣笑了一下,把手放回原位,重新开始。
沉浸着做事情,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等他从琴键上抬起头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斜窗移到正上方了,直直地照下来,把整个阁楼照得亮堂堂的。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有点酸,但感觉还不错。
楼下传来爷爷的声音:“亚亚,吃饭了——”
他把手风琴小心地放回箱子里,盖好盖子,扣上锁扣。下楼。
午饭还是爷爷做的,红烧豆腐、炒青菜,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两人面对面坐着,筷子起起落落。
“爷爷,下午我睡会儿。”
“困了?”
“有点。”
爷爷点点头,没问什么。
吃完饭,谭欣帮着收拾了碗筷,上楼躺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尾,暖洋洋的。他闭着眼,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练琴时的指法——拇指在C,食指在D,中指在E,无名指在F。手指在空气里动了动,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琴。
困意慢慢涌上来,意识开始模糊。
迷迷糊糊中,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爷爷走路的声音——爷爷在阁楼午睡,就在他旁边。那声音轻,碎,像有人在翻什么东西。
谭欣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飘着,想醒又醒不过来。他想:难道是进贼了?但那个念头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在水面上浮着,沉不下去。
窸窣声停了。然后是楼梯上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着。
然后,他感觉有人推他的脚。
“蛙哥,蛙哥……醒醒……”
谭欣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一张脸凑在面前——刘炜。他蹲在床边,表情做贼似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压着笑,像是在搞什么秘密行动。阳光正好落在他头顶,把翘起来的几根头发照得发亮。
谭欣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这么早?”他的声音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刘炜嘿嘿笑,压低声音:“我说了早点回来嘛。”
谭欣看了一眼窗外,太阳还在正上方偏了一点。旁边爷爷翻了个身,呼吸还是均匀的,没醒。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几点了?”
“一点多。”刘炜还蹲着,没站起来,“蛙哥,你睡午觉呢?”
“嗯。”
“那你醒了没?”
谭欣看了他一眼:“醒了。”
刘炜咧嘴笑,站起来,在阁楼里转了一圈。他看见桌上的琴箱,伸手摸了一下:“蛙哥,你这琴练得怎么样了?”
“才刚开始。”
“能弹曲子了吗?”
“还早。”
刘炜“哦”了一声,又转到书桌旁边,看了看摞好的课本和作业本。
“蛙哥,”他忽然转过身来,“下午出去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