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上台表演,也紧张。”母亲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幼儿园,六一儿童节,你演一个小兔子,上台之前拉着我的手不放,说不想上去。”
谭欣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后来呢?”他问。
“后来你老师把你推上去了,”母亲说,“上去之后就不紧张了,蹦蹦跳跳的,比谁都欢实。”
谭欣想象了一下自己小时候穿着兔子装蹦蹦跳跳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我都不记得了。”他说。
母亲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记得。”她说,语气很轻,但很确定。
谭欣忽然觉得,母亲今天说的这些话,好像不是随便聊聊。
母亲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下去吧,你爷爷该烧好水了。”
楼下,爷爷已经烧好了热水。大铝锅放在灶台上,冒着热气,厨房里暖烘烘的。
“水好了,”爷爷说,“洗澡吧。”
谭欣应了一声,去拿换洗的衣服。母亲站在客厅里,看着爷爷把热水倒进木盆里,又兑了些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
“够了,”爷爷说,“你先洗,洗完了叫我。”
谭欣端着盆进了客厅。母亲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盆放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你在这儿洗?”她问。
“嗯,刘炜他们不在。”
母亲看了一眼四周。客厅不大,方桌、椅子、棋桌,收拾得还算整齐。地上是水泥的,不怕水。她没说什么,转身走到门口。
“那我先回去了。”
谭欣愣了一下:“不再坐会儿?”
母亲已经换好鞋了,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了,明天还值班。”
她顿了顿,又说:“下周有寒潮,注意保暖。”
“知道了。”
母亲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谭欣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爷爷在厨房收拾东西,水龙头哗哗响着。他站了一会儿,弯腰试了试水温。刚好。
洗完澡,谭欣上楼躺下。阁楼里很黑,月光从斜窗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他闭着眼,脑子里转着刚才母亲说的话。
“幼儿园,六一儿童节,你演一个小兔子。”
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但母亲记得。她说“记得”的时候,语气很轻,却很确定。
谭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想起那所挂名的小学。刚才忘了问母亲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知道那所学校在哪儿,长什么样子。上辈子去过一次,但那是母亲带的路,他只记得那个长了杂草的操场,别的都模糊了。
他想了想,觉得专门问好像也没必要——哪天机会合适了自然会问出口,或者不知不觉就发现了。就像今天下午那样,随便走走,说不定就走到了。
楼下传来爷爷关灯的声音,脚步声上了阁楼。
“还没睡?”爷爷在黑暗里问。
“快了。”
爷爷躺下来,床板吱呀响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谭欣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
周日早上,谭欣的被子裹得很紧,但露在外面的鼻尖有点凉——昨晚的凉意还没散尽,但阳光照进来的地方已经暖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床头,昨晚准备好的衣服搭在椅背上。还是平时的棉毛衫、外套,没有加厚。他坐起来,一件一件往身上套。阳光落在手背上,暖洋洋的。
楼下传来爷爷走动的脚步声。
他穿好衣服下楼。爷爷在厨房里,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
“起了?”爷爷回头看他一眼。
谭欣应了一声,坐下来喝粥。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想起昨晚母亲说的话——下周有寒潮。又想起羊城的冬天,十二月还能穿短袖的日子。两个地方隔着一座南岭,气候就完全不一样了。羊城人管这叫“入冬失败”,一年能失败好几回,直到一月份才勉强冷几天。但这里不行,潇湘大地的冬天是实打实的,冷起来能冻掉耳朵。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今天还不冷,但过几天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他就得重新习惯那种臃肿的穿着——棉袄裹着毛衣,毛衣里面还有棉毛衫,走路像企鹅,抬手都费劲。
吃完早餐,帮着收拾了碗筷,谭欣再次上楼。
他看了看桌上的课本,又看了看床头那本手风琴教程。作业写完了,复习也没必要——月考刚考完。苏老师那边这周也没约,她刚订婚,周末大概有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