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把左手也加上。

左手负责伴奏键钮，位置比右手难找，得靠感觉。他在桌上摸来摸去，拇指扣住一个虚拟的支点，其他手指按着想象中的键钮。

按了几次，居然没按错。

谭欣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书上的指法图。

再试一次。

这次他加快了速度，手指在桌面上飞快地跳着。右手旋律，左手伴奏，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节奏是对的，指法也是对的。

他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好像……有点天赋？

谭欣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上辈子他没怎么碰过乐器，不应该有这种手感的。

也许是身体的记忆？

不对，十二岁的谭欣也不会手风琴。

那就只能是——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修长，灵活，骨节分明。

大概是天生手型好吧。

“虽然可能不多。”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继续翻书。

吃过午饭，爷爷说要午休。

“你今天起得晚，”爷爷看着他，“还睡不睡？”

谭欣摇头：“睡饱了，中午出去玩。”

爷爷点点头，没多问。

“去马路上要当心车，”他叮嘱，“别跑太快，看清楚了再过马路。”

谭欣应了一声，换鞋出门。

阳光很好，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鸡在墙根下刨食。他穿过家属区，走到主路上。

对面那条街，就是极速网吧。

两个月前他来过一次。那时候还在工行宿舍住，走过来要一刻钟。现在从家属区这边过去，过个马路就到。

门口还是老样子。谭欣走进门洞，上了二楼。

一股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烟味和泡面味。两三间门面大小的场地大半都坐着人，有打游戏的，有聊天的，还有几个在看电影。

网管还是那个年轻人，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盒饭，正对着屏幕打游戏。

“开一台。”谭欣掏出两块钱。

网管头也不抬，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账号密码。

“三号机。”

谭欣接过纸条，走到三号机前坐下。

电脑已经开了，桌面是Windows 98的蓝天白云。他点开IE浏览器，地址栏里敲下天涯社区的网址。

页面加载得很慢，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

谭欣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等页面跳出来，他找到“我的帖子”，点进去。

第一个帖子，标题带着“火”字标记。

“【深度求助】一枚钢钉在体内二十年：陈旧性骨折老人，如何对抗血栓宿命？”

他点开。

页面加载出来，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有人推荐每天按摩小腿，从下往上推，促进血液循环；有人建议穿弹力袜，说医院有卖，分压力的那种；还有人提醒定期复查，查凝血功能，血栓高风险的话可以吃药预防。

谭欣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小本子，一条一条抄下来。

按摩小腿，每天早晚各一次，从下往上推。

弹力袜，医用级别，分压力等级。

定期查凝血功能。

饮食清淡，少吃油腻。

多喝水，适当运动。

他抄得很认真，字迹一笔一划。翻到后面几页，看到那句问“爷爷还好吗？”的话，谭欣想了想，在最下面打了一行字：

“谢谢大家，爷爷现在还好。”

打完，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点了发送。

页面刷新了一下，他的回复出现在最后一条。

他又看了几眼，关掉帖子。

谭欣把本子收进口袋，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开机还不到二十分钟。

一小时两块钱，现在下机，能退一块。但他想了想，又坐回去了。这两个月没什么花销，爷爷给的零花钱都攒着，不差这一块两块的。

既然来了，就看看这个年代的网吧里到底有些什么。

他点开“我的电脑”，翻了翻几个磁盘。C盘是系统盘，没什么好看的；D盘标着“游戏”，里面塞满了快捷方式——星际、红警、帝国时代、仙剑、半条命，桌面上都有，不用进去翻；E盘是“工具”，全是企鹅、联众、RealPlayer之类的东西；F盘空着，什么也没有。

他又翻了翻几个文件夹，没找到什么隐藏的宝贝。

想想也是，这毕竟是八中旁边的网吧，老板不敢放太出格的东西。而且现在的硬盘容量也不富裕，哪像后来动辄几个T，什么都能往里塞。

谭欣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上辈子高中时常去的那家网吧——大自然网吧，在师院对面。

那地方价格便宜，通宵一晚上才五块钱。更重要的是，电脑里的“教育资源”相当丰富——霓虹国的老师们在那里辛勤耕耘，为一代少年的青春期启蒙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谭欣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二岁的手，骨节分明，皮肤还带着少年特有的细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