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很简单,但也丰盛。
爷爷炒了红烧肉,还炒了两个青菜。三个人围着方桌坐下,筷子起起落落。
母亲话不多,但一直给他夹菜。
“多吃点。”
“嗯。”
“学习累不累?”
“还行。”
“晚上早点睡。”
“知道。”
一问一答,很平常。
谭欣低头吃饭,余光瞥见母亲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有点粗。
在银行上班的人,每天数钱、敲算盘,手就是这样。
他想起上辈子,母亲后来也老了,头发白了,手也皱了。但那时候他很少回家,很少看见。
这辈子,好像能多看几眼。
吃完饭,母亲帮着收拾碗筷。
谭欣坐在桌边,看着她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走动,忽然开口。
“妈。”
母亲回头。
谭欣顿了一下,说:“你明天还来吗?”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说:“明天值班,来不了。”
谭欣点点头。
母亲看着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睡。”
谭欣应了一声。
母亲擦干手,拿起包,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谭欣坐在客厅里,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个屋子笼成暖色调。
“谭欣。”爷爷从厨房探出头。
谭欣站起来走过去。
爷爷指了指灶台上的大铝锅:“水烧好了,等会儿洗澡。”
谭欣愣了一下。
洗澡?
他下意识看了看通往阁楼的楼梯——刘炜和他爷爷不在,他们的房间门锁着。客厅、厨房,这些平时人来人往的公共区域,现在都空着。
从今晚到后天下午,这里只有他和爷爷。
“在哪儿洗?”他问。
爷爷指了指客厅中央:“就在这儿,暖和。地是水泥的,不怕水。”
谭欣明白了。
平时两家人在,客厅是共用的,不可能脱了衣服在这儿洗。但现在刘炜他们不在,这屋子就成了私密空间。
“我把水给你提进来,你慢慢洗。”爷爷说着,把铝锅端到客厅角落,又拿来塑料盆、毛巾,还有洗发水,“倒水去外面倒,别倒厨房,管子会堵。”
谭欣点头:“知道了。”
爷爷又指了指门外:“走廊尽头有地漏,倒那儿就行。”
说完,他收拾收拾,上楼了。
客厅安静下来。谭欣看着那一盆热气腾腾的水,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上辈子,他在这间房子里洗过无数次澡。但记住的,都是在那个四面漏风的杂物间里,蹲着,速战速决,冻得直哆嗦。
而现在,在客厅里,暖和,还不用担心有人推门进来。
他脱了衣服,试了试水温,慢慢坐进盆里。
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他舒服得差点叹气。
这才叫洗澡。
他靠在盆沿上,看着头顶的灯泡,听着外面的风声,想着那个四面漏风的杂物间,想着冬天还要继续的日子。
以后每次周末,刘炜不在,他都能这么洗。
这是这间房子最大的好处。
没有之一。
洗完,他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把水一盆一盆端出去,倒在走廊尽头的地漏里。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有点冷。他推门进屋,上楼。
阁楼里,爷爷已经睡了。月光从斜窗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谭欣轻手轻脚躺下,闭上眼。
周六的早上,谭欣醒得很早。爷爷已经起了,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躺着没动,盯着头顶的木质天花板发呆。
这个月事情挺多——期中考试刚过,成绩出来才几天。月底还有校运会,再往后又是月考。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一件接着一件。
但今天,什么都不用想。
写作业,然后去琴房。
他翻了个身,起床。
下楼,爷爷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稀饭、馒头、咸菜,和平时一样。
“你妈下午来不来?”爷爷问。
谭欣想了想:“没说。”
爷爷没再问,低头喝粥。
吃完饭,谭欣上楼,摊开作业本。
阳光从斜窗照进来,落在纸上,暖融融的。他写得慢,不是不会,是不想太快。
偶尔抬头看看窗外——楼下传来小孩的嬉闹声,隔壁有人在放收音机,飘来老掉牙的歌。
挺安静。很寻常。
但谭欣喜欢这种感觉。
没有人打扰,不用想太多,就写写作业,发发呆。
作业写到一半,他想起那篇帖子。
那些回复,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明天,明天去网吧。
他收回思绪,继续低头写。
下午两点,谭欣出门。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巷子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骑过。他穿过几排家属楼,拐上主路,往学校走。
校门口很安静,周末没人。门卫大爷看了他一眼,没拦。
他穿过操场,从侧门进体育馆,上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琴房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试音。
谭欣站了两秒,推门进去。
苏老师正坐在钢琴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整个人笼成暖色调。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笑了。
“来了?”
谭欣点点头,走进去。
琴房还是老样子。钢琴靠墙,谱架上的谱子换了一摞。
“坐吧。”苏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