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吧。”谭欣侧身让出位置。
刘炜踩着木台阶上来,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床本来就不大,加上爷爷占了一半,两个人挤在另一半,几乎贴在一起。
谭欣仰躺着,闭上眼。
安静了几秒。
“蛙哥。”刘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爷爷。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就……带我一起干活。”刘炜顿了顿,“我妈说,我今天特别勤快,都是跟你学的。”
谭欣没说话。
“睡吧。”他说。
刘炜“嗯”了一声,安静了几秒。
“蛙哥,”刘炜又开口,声音更低了,“你说,咱们能一直当好朋友吗?”
谭欣愣住。
月光从斜窗照进来,照在刘炜的脸上。他侧着身,眼睛亮亮的,表情认真。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刘炜顿了顿,“我觉着跟你当朋友挺好的。你成绩好,对人也好。今天一起干活,我就觉着特别带劲。”
谭欣沉默了几秒。
上辈子,刘炜没说过这种话——至少没这样直接说过。
“能。”他说。
刘炜笑了,翻过身去,很快睡着了。
谭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月光照在刘炜的后脑勺,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还是那个刘炜。但又有点不一样。
他闭上眼,不再想。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爷爷轻微的鼾声和刘炜偶尔的翻身声。
谭欣慢慢睡着了。
这是在新家的第一个夜晚。
和上辈子一样的月光。
但又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那顿晚饭,比如刘炜刚才那句话,比如他自己。
“喔——喔——喔——”
谭欣是被鸡叫吵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斜屋顶上那扇窗户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哪儿。
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从斜窗漏进来。
“喔——喔——喔——”
鸡又叫了一声,中气十足,就在楼下不远。
谭欣翻了个身,叹了口气。上辈子住这儿的时候,好像没记得有人养鸡——还是说养了,他忘了?
旁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谭欣转头一看——刘炜还在睡。
这货半夜跑上来挤,结果睡得比谁都香。嘴巴微张,枕头上一小滩口水印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谭欣看着他,心里冒出个念头:这辈子,自己得天天跟这么个玩意儿一起住?
他十二,刘炜也十二。年纪相仿,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着刘炜这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谭欣总有种面对小屁孩的感觉——大概是因为灵魂差了二十多岁吧。
他轻手轻脚起床,踩着木台阶下楼。
厨房里飘出香味。
谭欣走过去,看见两个爷爷已经在客厅里了——方桌摆好了,象棋摊开,两人面对面坐着,盯着棋盘,表情严肃得像在下一盘决定命运的棋。
“将军!”刘爷爷突然一拍大腿。
爷爷盯着棋盘看了几秒,摇摇头,开始挪棋子。
谭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厨房里,锅里的稀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灶台上摆着刚烙好的饼——金黄色的,油汪汪的,看着就有食欲。
母亲和刘炜妈妈都不在。她们昨晚吃完饭就回各自住处了——母亲回单位宿舍,刘炜妈妈回自己家。
“醒了?”爷爷抬头看他,“饭好了,叫刘炜下来吃。”
谭欣点点头,又上楼。
刘炜还在睡,姿势都没变,口水印子又扩大了一圈。
谭欣站在床边,推了推他。
“嗯……”刘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起床吃饭。”
“再睡五分钟……”
谭欣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爷爷烙的饼,不吃我吃了。”
刘炜腾地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开始说:“吃吃吃!”
谭欣:“……”
等刘炜彻底醒过神来,两人一起下楼。
下楼前,谭欣想起一件事——得先去趟厕所。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放过水。
“你先下去,”他对刘炜说,“我去趟厕所。”
“公厕啊?”刘炜揉揉眼睛,“我也去,一起。”
两人一起出门。
早晨的家属区比昨天白天安静。走廊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的说话声。
下楼,往马路的方向走几十米,就到了那栋独立的两层建筑。
谭欣站住了。
上辈子他对这地方太熟了——熟到想起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