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走势图。”
“啥?”
“就是把考试成绩画成线。”
刘炜一脸茫然:“画那玩意儿干嘛?”
谭欣想了想:“大概是想证明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
刘炜:“……?”
还没等解释清楚,前桌陈明忽然喊:“谭欣,小哥找你。”
谭欣抬头,看见小哥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本数学练习册。
“谭欣,这道题你有更简单的解法吗?”小哥翻开练习册,“我用了三种辅助线才做出来,感觉太复杂了。”
谭欣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道几何证明题,确实有点绕。
他想了想,拿过草稿纸,边画边说:“这里直接连对角线,用全等三角形,三步就出来了。”
小哥盯着草稿纸看了几秒,眼睛亮了:“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谭欣把草稿纸递给他:“明晚的学习小组,还是要麻烦你。”
“没事,习惯了。”小哥接过,转身走了。
周二下午的音乐课,苏老师照常来上。
课上讲了简谱基础,又带着大家唱了首歌。苏老师状态看起来正常,笑容也在,但谭欣总觉得哪里不对。
当晚,琴房。
谭欣先到的,开了灯,把谱子摆好,站在窗边往外看。
十月的傍晚,天色暗得早了。体育馆的南边是校外的一片农田,风带来乡野的气息。
等了十来分钟,苏老师才来。
“不好意思,刚才碰到文老师聊了几句。”她放下包,坐到钢琴前,“开始吧。”
“好。”
发声练习,开嗓,然后过《花心》。
这套流程谭欣已经熟了。站在钢琴边,跟着琴声唱,苏老师偶尔停下来纠正某个音的咬字或气息。
但今天有点不对劲。
弹到第二段副歌时,苏老师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了一下,弹错了一个音。
她很快纠正了,继续往下弹。
谭欣没说话,接着唱。
唱完一遍,苏老师沉默了几秒,才说:“副歌部分比上周好,但第二段进的时候有点抢拍,注意听前奏。”
“嗯。”
“再来一遍。”
第二遍,苏老师又弹错了一个音——还是很快纠正了,但她眉头微微皱着,整个人有点心不在焉。
谭欣余光瞥了她一眼,没问。
正打算开始第三遍,钢琴旁的手机忽然响了。
苏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顿了顿。那串数字没有存名字,但谭欣注意到她看到来电显示时,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姑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琴房太安静了,谭欣隐约能听到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
苏老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我说了不见。”她压低声音,“我现在有事,回头再说。”
那边还在说。
“姑妈,我真的有事……”苏老师顿了顿,语气里透出点无奈,“我知道了,回头给你打。”
挂断。
她把手机扣在钢琴上,没放回包里,就那么扣着。
琴房里安静下来。
谭欣站在旁边,眼睛看着谱子,没动。
苏老师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几分,风也更凉了。
“再来一遍吧。”苏老师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第三遍,她没有弹错。
但谭欣听得出来,她整个人是收着的——琴声也是收着的。
练完,谭欣开始收拾谱子。
“谭欣。”苏老师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苏老师坐在钢琴前,灯光笼着她的侧影,和之前很多次一样。但又不太一样——肩膀微微塌着,像背着什么东西。
“你说……如果家里人一直逼你做一件事,你怎么办?”
谭欣愣了一下。
这话问得突然,但又不算太突然。他想起那天琴房里突然杀到的姑妈,想起她上次说“有点累”,然后是今天这通电话。
“看是什么事。”他说。
苏老师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外。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夕阳最后那点光,照在人身上,暖不了多少:“去吧,快晚自习了。”
谭欣点点头,轻轻带上门。
主馆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琴房的门关着,灯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
他知道苏老师说的“事”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但至少,有人问的时候,可以听着。
走出体育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操场上空荡荡的。
谭欣抬头看天,月亮挂在树梢上,还挺圆的。
他忽然想起母亲问的那句话:“那个音乐老师,是女的?”
当时只觉得警铃大作,现在想想——母亲在担心什么?担心他早恋?还是担心别的什么?
谭欣叹了口气。
大人有大人的烦恼,小孩有小孩的烦恼。
可他现在既是小孩,又是大人——这烦恼就翻倍了。
他加快脚步往笃行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