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在家等了一下午,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他窝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手里的遥控器换了三四个台,一个都没看进去。
上辈子家长会,他从来不等。
母亲去开,他在房间里待着,该干嘛干嘛。等母亲回来,要么沉默,要么挨训,早就习惯了。
但这辈子不一样。
成绩不一样,母亲的态度不一样,连他自己都不一样了。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很吵。谭欣盯着屏幕,脑子里却转着母亲现在在干什么——郝老师讲到哪了?会不会提唱歌的事?会不会……
“咔哒。”
门锁响了。
谭欣坐直身体,看向门口。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应该是顺路买了菜。她表情看不出喜怒,换鞋、放菜、挂包,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
谭欣没动,等着。
母亲走过来,在茶几边站定,低头看他。
“郝老师表扬你了。”她说。
谭欣松了口气:“哦。”
“作文满分,数学满分,英语142。”母亲顿了顿,“说你进步很大。”
“嗯。”
谭欣等着下文。
果然,母亲话锋一转:“你同桌是不是叫秦晓月?”
谭欣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嗯。”
“她妈妈今天跟我聊了几句,”母亲看着他,“说你们互相借过笔记本?”
“英语笔记。”谭欣纠正,“也不是互相,是她借给我。”
母亲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谭欣总觉得她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那种“我有话想说但先忍着”的微妙感。
“妈,我去写作业了。”他站起来。
“嗯。”
谭欣走进房间,把门带上。
靠在门后,他默默吐了口气。
秦晓月。母亲怎么会问起她?她妈妈主动聊的?还是母亲先问的?
算了,反正只是借笔记本,问就问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晚饭时间。
爷爷又特意做了红烧肉。母亲没说什么,但多夹了几筷子菜。
饭桌上比平时热闹。
爷爷话多,问家长会开得怎么样、郝老师说了什么、其他同学考得好不好。母亲一一答着,语气平平的。
谭欣低头吃饭,偶尔抬头应两句。
快吃完时,母亲忽然问:“那个音乐老师,是女的?”
谭欣筷子顿了顿。
“嗯。”
“年轻吗?”
“二十出头吧。”
母亲点点头,没再往下说。
谭欣低头扒饭,心里却警铃大作。
问秦晓月还可以说是家长之间闲聊,问音乐老师是几个意思?
他快速回想——自己什么时候露馅了?唱歌的事母亲知道,但练歌的频率、时间、地点,从来没细说过。难道是今天家长会,郝老师说了什么?
爷爷在旁边插嘴:“音乐老师?教唱歌那个?”
“嗯,”母亲应了一声,“郝老师说亚亚在准备元旦晚会。”
爷爷眼睛一亮:“要上台表演啊?”
谭欣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好那好,”爷爷笑呵呵的,“我们亚亚以前就是太闷了。”
母亲没再接话,低头收拾碗筷。
谭欣帮着把碗端进厨房,出来时,母亲正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没过去,转身进了房间。
躺在床上,谭欣盯着天花板。
母亲那两句话,听着像是随口一问,但总让人觉得……
算了,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上辈子母亲从来不管这些,这辈子应该也一样。
他又爬起身,坐回书桌前——还没这么早睡觉。
周一,学校。
日子照常过,但谭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课间,王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蛙哥,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作业本里抽出一张纸,展开。
谭欣看了一眼,愣住了。
纸上画着两条线,一条红一条蓝,起起伏伏,旁边标注着数字——仔细看,是月考各科成绩的折线图。
“这是什么?”
“成绩走势图啊!”王平眼镜片反光,“你看,红线是你,蓝线是小哥。你们俩除了英语差几分,其他科目走势几乎一样!这不是宿命的对手是什么?”
谭欣盯着那两条交叉后几乎平行的线,沉默了两秒。
“你数学多少分来着?”他又问了一遍。
“106啊。”王平一副“你失忆了?”的表情。
“有这功夫画图,不如多做两道题。”
王平撇嘴:“你这人真没意思。”
说完把纸一收,溜回座位了。
谭欣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招不在老,好用就行。
刚转回来,刘炜就凑过来:“蛙哥,王平给你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