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月没回答,只是说:“我看你这几天复习,一直很稳。不像洪叶,也不像王平。”
谭欣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紧张的,但不是这种“准备充分”的紧张,而是“什么都来不及了”的恐慌。英语单词背不下来,语法弄不明白,越急越乱,越乱越急。
最后考试时,卷子上的题看着都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怎么做。
那种感觉,他不想再体验一次。
“其实,”他说,“我以前英语挺差的。”
秦晓月看了他一眼。
“差到什么程度?”
“差到……单词背不下来,语法完全不懂,上课听不懂,作业全靠猜。”
秦晓月没说话。
谭欣继续说:“后来我就想,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就每天背五个单词,每天背五个。一个月下来,也能背一百多个。”
“所以你进步很快。”
“可能吧。”谭欣说,“反正比……比以前强。”
秦晓月点点头,没追问。
两人走出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很深的凉意。
家属区和校门口其实可以同行一段路。两人沉默着,脚程不慢。
分别时,秦晓月说:“明天加油。”
“你也是。”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谭欣。”
“嗯?”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苹果。红彤彤的,洗得很干净。
“我妈让我带的。”秦晓月语气平常,“说补充维生素。我吃不了,给你一个。”
谭欣看着手里的苹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走了。”秦晓月已经转身往家属区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谭欣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咬了一口——挺甜的。
明天就是月考了。
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慌了。
9月29日,星期日,晴。
清晨六点半,谭欣准时醒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痕。他躺了几秒,盯着那道光线,脑子里过电影般闪过今天要考的科目——语文、数学、英语、政治。
四门。
他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脸。水已经凉得有些刺骨,但谭欣依然让水珠自然风干——这个习惯他还在保持,哪怕今天考试也不例外。
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清明,嘴唇抿成一条线。
“走了。”他小声说。
七点十分,谭欣到达教室。
二十七班的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人,但气氛和往常完全不同——没有早读声,没有交作业的喧闹,只有一种紧绷的安静。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翻书的翻书,发呆的发呆。
“所有人把桌面清空。”郝老师踏着早自习的正式铃声走进教室,不高的声音自带压迫感,“课本、资料收好,书包全部放到讲台来。只留必要的文具。”
教室里响起一阵收拾东西的声音。
谭欣把桌上堆积的课本收进桌肚,书包拎到讲台放好。回到座位时,秦晓月正在把英语笔记本往书包里塞,动作有点慢,似乎在做最后的复习。
“紧张吗?”谭欣问。
秦晓月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还行。”
她顿了顿,忽然轻声说:“你英语复习得怎么样?”
谭欣点头:“也还行。”
秦晓月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七点四十五分,郝老师扫视全班:“差不多了。按考号去自己的考场。记住,不管考得怎么样,别慌。”
他顿了顿,难得补充了一句:“考完回来,别对答案。没用。”
全班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开始往外走。
谭欣走出教室时,回头看了一眼。黑板上还留着昨天值日生没擦干净的粉笔字——9月28日,周六,秦晓月写下的周一课表。
今天已经是周日了。
真正的考试日。
两分钟后,谭欣到达自己的考场:初一(28)班。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都是陌生面孔。监考老师站在讲台前,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表情严肃,正盯着学生一个个进场。
谭欣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最后一排。
坐下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课桌。
桌面上有一行用圆珠笔写的小字,很浅,像是被橡皮擦过但没擦干净:
“古诗填空: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曹操《观沧海》”
谭欣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上辈子这张课桌的主人,应该是28班的一个学生,考前偷偷写了小抄,但又怕被发现,试图擦掉却没擦干净。
上辈子他坐在这里,发现这行小抄时,心里还挣扎过要不要“借用”。
最后他没看,但那场考试依然崩了——不是因为没看小抄,是因为英语太差。
而现在,这行小抄还在,但他已经不需要了。
他从文具盒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在草稿纸边缘写了几个字:“好好考,别想太多。”
写完自己愣了一下——这是写给谁的?
算了,就当是写给上辈子的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