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语气变得更加认真,“既然要学,就得坚持。声乐练习很枯燥,初期就是不断地练气息、找位置,可能一两个月都见不到明显效果。你能坚持吗?”
“我能。”谭欣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比谁都清楚“坚持”两个字的分量。
苏老师眼中赞许的神色更浓了。
就在这时,备课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约莫三十出头的男老师探进头来,手里拿着几张纸:“苏老师,这份下个月文艺汇演的初步安排,主任让拿给你看看。”
“好的,谢谢李老师。”苏老师起身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李老师却没立刻走,他的目光在谭欣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向苏老师,笑容热情:“又给学生开小灶呢?苏老师真是用心。”他的语气很熟络,眼神在苏老师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应该的。”苏老师回以礼貌但略显简短的微笑,将纸张放在桌上,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李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笑了笑:“那你们忙,我不打扰了。”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备课室里恢复了安静。窗边那位中年女老师抬起头,朝苏老师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谱,嘴角似乎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谭欣垂下眼睛,假装翻看手里的小册子,心里却像明镜一样。
“也不怪我上辈子没有察觉,” 他想,“那时的自己满脑子都是功课和自卑,哪会注意老师之间这种细微的互动。” 但此刻,成年人的视角让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些隐晦的信号——李老师过分热情的语气,那多停留的目光,还有旁边女老师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苏老师年轻、有才华、气质出众,在这个环境里,会被单身同事暗暗关注,甚至被周围人善意地撮合打趣,实在太正常了。
他甚至注意到,苏老师桌角那个保温杯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露出一角,上面的字迹不是她的。而墙上的挂历旁边,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周六下午合唱团加练”,笔迹娟秀,应该是她自己写的。
“隐匿的追求,或至少是频繁的示好。” 谭欣在心里默默判断。这个年代的机关单位、学校大院,这类事情似乎总是无声地发生着。苏老师大概也不得不习惯这种关注。
“那我们暂时就先这样定。”苏老师坐回椅子上,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没发生过,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专业,“你先回去看看这本基础材料,试着做做最基础的呼吸练习。下周二晚自习前,我们在这里开始第一次正式的指导。”
“好的,苏老师。”
铃声从走廊传来。
“打预备铃了,”苏老师站起身,也开始收拾自己的教案和课本,“我也得准备去你们班上课了。一起下去吧?”
“好。”
谭欣跟着苏老师走出备课室。
“对了,”下楼时,苏老师忽然说,“如果你对吉他还是感兴趣,下午放学后可以去学校的琴房,晚自习前是开放的,你可以先试试手感,看看是不是真的喜欢。”
“谢谢苏老师,我会的。”
走到三楼,二十七班教室就在眼前。上课铃即将响起,谭欣加快脚步溜回自己的座位。
他刚坐下,把手里的小册子小心地塞进书包,苏老师便拿着音乐课本和教案走进了教室。
“上课。”
“老师好——”
整齐的问好声中,周五下午的音乐课开始了。
谭欣坐直身体,目光落在讲台上。苏老师正在板书今天的课题,侧影专注。窗外的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心里那片平静的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不是涟漪,而是一种清晰的、向前流动的确定感。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窗外的香樟树依然在风里摇晃。
而一段全新的、关于声音和旋律的旅程,就在这个平凡的周五午后,悄然拉开了序幕。
音乐课在苏老师带领的简单发声练习中结束。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周末的诱惑近在眼前,空气里都弥漫着蠢蠢欲动的兴奋。
但班委们却难得地安静。洪叶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转身聊天,而是低头翻看着她那个浅蓝色的值日本,手指在本子上划拉着,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在整理一周的值日情况。身为劳动委员,班会上的简短述职是躲不掉的。
秦晓月也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她面前摊着两个笔记本——一本是英语课代表的工作记录,一本是学习委员的总结要点。她低着头,嘴唇微动,无声地默念着待会儿可能要说的内容,神情专注。
谭欣看着她的侧影,忽然想起刚才在顶楼备课室和苏老师的约定。下周二的晚自习前,他要去练习声乐。这意味着,周二的学习小组,他没法主持数学部分了。
这事得提前说。
他转过身,手肘搭在桌沿上,很自然地开口:“晓月。”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