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看着谭欣那副若有所思、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模样，没出声打扰，只是继续手里的活计。他做事有种不疾不徐的节奏，每一步都稳当。

等谭欣从关于市场变迁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时，爷爷已经在煤气灶上架起了一口大铝锅，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接了半锅清水，正慢慢升温。

“今天买的这家肉档，处理的还算过得去。”爷爷说着，双手端起那半扇已经初步清洗过的猪头，小心地放入逐渐泛起细小气泡的冷水中，“这第一遍，冷水下锅，煮个大概五分钟。主要就是把里面的血水、杂质‘逼’出来。”

水渐渐漫过猪头。爷爷拿起锅铲，轻轻推动了一下，让各部分都能受热均匀。

“你以后自己弄，要记得，”他转过头，很认真地叮嘱谭欣，“像这种要去腥的肉啊、骨头啊，一定要冷水下锅。要是水烧开了再放进去，外面的肉一下子烫紧了，里面的脏东西就锁住了，煮出来味道腥，不好吃。”

“嗯，记住了。”谭欣点点头，凑近了些，看着锅里清水逐渐变成淡淡的浑浊。

“要是买回来的猪头比较大，或者整个的，”爷爷用铲子背轻轻压了压露出水面的部分，“可以稍微用刀斩开几大块，方便煮透。但是莫斩得太碎。”

完成了这一步，爷爷关小了火，让锅里的水保持将沸未沸的状态。他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手，用围裙擦了擦，转过身看向谭欣，眼神里带着考校和引导：

“亚亚，你猜猜看，为么子爷爷讲了‘莫斩太碎’，又讲‘可以稍微斩开’？”

谭欣略一思索，结合上辈子自己偶尔下厨摸索出的那点可怜经验，再想到爷爷之前用镊子仔细拔毛的情景，试探着回答：

“是不是因为……煮完这第一遍，捞出来还要再仔细清理一遍？如果斩得太碎，就不好处理了？”

爷爷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露出那种“我孙子就是聪明”的欣慰表情，用力点了点头：

“对咯！外面肉摊处理的，不管看上去几多干净，总归不会像自己屋里这样用心。爷爷刚才虽然已经扯过一遍毛，但眼神不比当年咯，有些没冒头的毛根，看冇清，也难拔干净。”

谭欣了然。的确，对于摊贩来说，把猪头劈开、大致刮掉明显粗毛，看得过去能卖出去就行。花太多时间精力去处理到极致？不划算，也没那个必要。

“等这遍煮好，捞出来放凉一下，”爷爷接着说，语气里带着让谭欣参与进来的鼓励，“亚亚也来帮爷爷看看，我们一起把它搞得更干净些。”

“好！”谭欣应得干脆，心里却悄悄打鼓——跟滑溜溜的黄鳝比起来，处理煮过的猪头，心理压力应该小点……吧？

等待水沸的五分钟，在爷爷手里仿佛被按了快进键。

只见他转身从袋子里拿出葱姜蒜，放在砧板上。他利落地处理着配料：老姜不用刀削，而是用铁勺背刮掉外皮，又快又省事；蒜头拍扁，去皮；小葱去根，打成葱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谭欣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暗自比较了一下。

“如果换我来做……”他评估着，“光是把这几样准备齐，怕是五分钟都不够用。”

他看着爷爷微微佝偻却异常利落的背影，那句古老的感慨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无他，唯手熟尔！”

紧接着，便是内心一句毫不留情的自嘲：“说白了就是得多练！所以，我还差得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