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秦晓月起身走向黑板前去更新值日生名单,通往过道的空间随之让了出来。谭欣没再理会即将结成“战略同盟”的两人,拿起已经收拾好的书包,起身便走。临近出门时,他扭头对着还在自己座位旁、正与站在过道的王平说话的刘炜,提高声音提醒了一句:“刘炜,走的时候记得关灯、关窗、锁门!”
说完,他不等回应,脚步不再停留,径直出了教室前门,汇入稀疏了不少的人流,向着楼梯口走去。“我真是为这帮小屁孩操碎了心,” 他心下感叹,“不像洪叶那个‘马大哈’卫生委员,交代完任务就甩手,什么后续都不管。值日要是没做到位,门窗没关,灯还亮着,明天一早等着被郝老师拎出来当典型骂吗?”
就在他转身准备下楼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洪叶正拉着秦晓月,急匆匆地从教室里出来了。“看看,看看!就知道跑!你们两个女生,就不能在教室里稍微多待一小会儿,等我先走远点吗?这副急匆匆追出来的样子,落在眼镜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眼里,指不定就脑补成什么‘秦晓月心急如焚追赶负心汉谭欣’的狗血剧情了!” 谭欣心里疯狂吐槽,只觉得心累。
他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强行压下这些杂念,不再回头,加快脚步朝着校门口与爷爷约定的老地方走去。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校园渐渐被抛在身后。
当晚,洗漱完毕,谭欣坐在卧室那张旧木椅上,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他面前端正地摆着那本略显陈旧的硬壳笔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笔尖悬停在横线纸上方,他回望着这跌宕起伏、充实无比的一天,终于落笔:
“2002年9月2日,星期一,晴。今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认识了好几位新老师,都比印象中要年轻,更有活力。”
笔尖在这里顿了顿,他脑海里浮现的其实是另一句更符合他真实感受的话:“重新认识了一次几位老师,确实都比记忆中模糊的形象要年轻许多。” 但他终究还是按照符合当前年龄的口吻写了下来。
他继续写道:“今天也发生了挺多有意思的事。其中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发现英语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写到这里,他的笔迹微微凝滞。一股汹涌的、来自上辈子的记忆瞬间冲垮了心防——那些在英语课上如坐针毡的煎熬,那张高考英语试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与无力,那个因为成绩拖累而与理想失之交臂的夏天,随后是普普通通的大学,按部就班的毕业,成为一名不起眼的“牛马”,最终在时代的浪潮中被迫失业,挣扎转型成为一名网络主播的种种不易与辛酸……无数画面交织,让他的眼眶骤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水光在眼底蓄积。
他猛地仰起头,对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强行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不能哭,都过去了……一切都还来得及,这一次,真的还来得及。”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笔,仿佛握住了一把开启不同未来的钥匙,一种重新掌控自己命运的坚实感,从指尖蔓延开来,稍稍抚平了内心的激荡。
笔尖再次落下:“然后,学习画画其实是一件挺美好的事。” 理智告诉他需要想些开心的事来冲淡阴霾,而下午美术课上被悄然勾起的温暖回忆自然而然地浮现脑海,“希望今后能一直坚持下去。虽然……的确有点难……”
他想到了那条注定要重走的、更为艰难的道路,想到了需要进行的各项准备,尤其是突破上辈子未能达到的巅峰所需付出的努力。脑子冷静地总结:“虽然有上辈子的记忆作为外挂,但具体执行还是得好好规划,一步一个脚印。画画……确实挺耗费时间和精力的。看情况吧……如果能慢慢捡起来,坚持下去,应该还是挺值得的。”
最后,他在日记本上简单地写下了一句总结:“还有,今晚发了数学摸底卷,又考了个满分。然后,我当了数学课代表。”
更多的细节,那些与同学互动间的微妙气氛、内心的吐槽与挣扎、以及那份悄然变化的决心,他都没有选择诉诸笔端。“这些,将是哥的独家记忆,” 他合上日记本,轻轻抚过硬壳封面,心中笃定,“我相信,即便不记录于纸,也必将深刻于骨,永存脑海。”
——
第二天,周二。
窗外的天色仍是浓稠的墨蓝,离破晓显然还有一段时间。按照谭欣昨晚的请求,爷爷今天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叫醒他。爷爷对孙子“当官”(在他眼里课代表也是官)这件事很是欣慰,觉得这是孩子懂事了、要求上进了的表现,对于这点小小的“牺牲”自然是全力支持。
此刻,谭欣裹着薄被,呆坐在床沿,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比往常此刻更显深沉的夜色,努力对抗着身体里那股强烈的、想要重新倒回枕头的欲望,压抑着翻腾的起床气。过了好一会儿,混沌的大脑才像是生锈的齿轮,开始缓慢而艰难地转动起来:“数学课代表啊……真是……以后就得戴着这个‘紧箍咒’过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