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的下课铃声,如同解除禁锢的咒语,瞬间将教室里的秩序感击得粉碎,也将少年少女们压抑了一晚的天性彻底释放。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同一秒,教室里的分贝数直线飙升,桌椅板凳的碰撞声、迫不及待的欢呼声、七嘴八舌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谭欣只觉得耳边瞬间涌入了上百只鸭子的聒噪,活脱脱一个刚刚开市的菜市场。
在这片繁杂喧嚣的声浪中,刚刚尘埃落定的数学摸底考依然是当仁不让的焦点。各种声音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钻进谭欣的耳朵:
“……最后那道题简直不是人做的!”
“唉,我明明会做的,就是计算粗心了……”
“班长用的那个方法好巧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还是谭欣那个基础解法最实在,听着就明白……”
“不愧是千军万马杀进成章中学的,这讨论氛围,还真是……三句话不离学习。” 谭欣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不无感慨地想。
前排的洪叶也暂时收敛了搞怪的心思,转向秦晓月,用还算正经的语气问道:“晓月,等会儿一起走呗?”
秦晓月闻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我敢不答应吗?”的意味,轻轻叹了口气:“好~” 那拖长的尾音里,谭欣分明听出了 “如果我不答应,你指不定又要编排什么‘我想跟谭欣单独放学’的离谱剧情了” 的预先妥协。
一旁的刘炜有样学样,一边把课本胡乱往书包里塞,一边对谭欣发出邀请:“谭欣,那我们一起走吧!”
“打住!乔得嘛得!(等等!)” 谭欣心里警铃大作,“跟你一起走?怕不是刚出教室门就被王平那小子堵个正着,然后听你俩进行一场毫无营养的‘男人间的对话’?” 他心思电转,脸上瞬间挂起一副“我完全是为你好”的关切笑容,“好心”提醒道:“刘炜,我记得……你今天好像要值日吧?地还没扫呢。”
刘炜往书包里塞书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是哦。” 他哀嚎一声,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认命地把书包放下。
谭欣这话同时也提醒了洪叶,她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我可真是个机灵鬼”的表情:“对哦!还要安排明天的值日生呢!” 她立刻转向秦晓月,双手合十,摆出拜托的姿势:“晓月,好晓月,你等会儿帮忙把值日生更新一下呗?就按讲台上贴的座位图,把1组3座和4座同学的名字写上去就行了,很简单哒!”
“好嘛,你的好朋友就是你的长期‘免费劳动力’,不仅无偿使用,还得随时忍受你的‘言语调戏’,秦晓月同学,真是辛苦你了哦~” 谭欣嫌弃地瞥了一眼“厚颜无耻”的洪叶,又带着几分同情看向被迫接下任务的秦晓月。
秦晓月似乎感受到了谭欣的目光,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不明白他为何这样看自己,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还是悄悄爬上了她的耳根。
打破这丝微妙氛围的是刘炜,他垮着脸,用带着点哀怨的眼神看向谭欣,语气那叫一个真诚:“蛙哥,你真不陪我啊?”
谭欣被他这话激得一阵恶寒,“陪你?怎么陪?虽然哥上辈子取向是有点小问题,但留校陪个小屁孩?这剧情走向不太对劲,而且犯法的呀兄弟!” 他连忙用力摆了摆手,动作幅度大到仿佛要驱散刘炜那危险的提议,连同自己脑子里不健康的思绪也一并扇走,脸上换上一副义正辞严的表情:“我真有事!你自己慢慢值日吧,这是锻炼!”
顿了一下,可能觉得自己拒绝得太过生硬,他最终还是本着“哥们义气”,分享了一点人生经验:“给你个建议,不想下了晚自习还留太晚,以后下午放学后,就可以先把教室大概打扫一下。这样晚自习结束,你只需要擦个黑板,等同学走得差不多了,再稍微扫两下收个尾就行,快得很。”
这点生活小妙招果然奏效,瞬间打断了刘炜接下来可能更离谱的发言。他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的茅塞顿开表情,崇拜地看着谭欣:“不愧是你啊,蛙哥!这办法好!” 但下一秒,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低落道:“可是……今天已经来不及了……”
谭欣无所谓地耸耸肩,回给他一个爱莫能助、“哥们儿只能帮你到这了” 的眼神,心里却在暗自得意:“哥真是个小机灵鬼,轻松拿捏!”
然而,得意的他显然忘了教室里还有另一位“天敌”。王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踱步到了前排,此时精准地插入对话,声音带着他特有的、唯恐天下不乱的调侃:“啧啧,我看某人是区别对待啊?昨天放学可是屁颠屁颠主动要求留校‘帮忙’,怎么今天自家‘哥们儿’开口,就是‘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