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了贺云晟的暴怒,众人又纷纷看向林深,怎的又扯上了林郡马?
在毁灭的边缘,阮青钰有一瞬间的平静,她在想,傅言开也许真的不是针对她,只是平等地想创死所有人。
林深官居翰林院编修,清贵,却品级不高,本是没有资格参加今日宫宴,但他是从一品郡主的夫君、宗人府仪宾,能留在京城的宗室本就不多,今日既有家宴之意,皇帝不会落下嘉成,所以林深不止来了,还与嘉成郡主一起坐到了奉天殿中。
早在傅言开攻击阮青钰时,林深已经在袖中攥紧了拳头,只恨自己不是阮青钰的夫君,不能此时此地为她发声。
这下好了,终于他有立场开口说话了。
林深在众人目光中起身,身边的嘉成郡主圆圆的眼中满是震惊和迷惘。
他走到大殿中间跪下。
“微臣林深禀呈陛下,傅大人所言确为无稽之谈,微臣与景世子夫人阮氏同来自光州,家中素有交情,可微臣从未与阮夫人有任何有违伦常的私交,傅大人不知被何人蛊惑,竟敢在陛下面前做此污人清白的下作之言。”
“臣自不会无中生有,林大人既然狡辩,臣斗胆请陛下传召证人,便可真相了然。”
皇帝气得太阳穴直突突,皇帝并不在乎阮青钰是什么样的人,但阮青钰是贺云晟抬举宠爱之人,她的名声直接关系到贺云晟的名誉,关系到宗室,关系到皇帝的威严。
皇帝只想让人将傅言开拉下去廷杖,就算真是恰好遂了他的愿,成就了他的名声,也不管了。
却听蒋栖为出来回话,他跪下说:“陛下息怒,此等良辰盛宴,傅言开却出言不逊,有负陛下招待百官的美意,实在该罚。只是傅言开是御史台言官,纠察朝堂风纪确也是他分内之事。今日他既言之凿凿,陛下是否传召证人清查一二,将此刻能查实的清白还与景世子殿下和林大人。若是就此罚了傅言开,按下此事,只怕污名闲言要缠扰景世子和林大人一阵子了。”
不待皇帝有所反应,秦胪竟也站出来行礼,说:“陛下龙体为重,若为此等琐事劳扰心神,竟是景世子林大人的不是了。不若传唤证人当庭对质,一则正景世子与夫人清名,二则正林郡马清名,三则,最为重要,可使陛下安心,不为这等传闻而忧心宗室风气。”
蒋栖为不禁看了秦胪一样,秦胪对上他的眼神,对视的瞬间,向来对立的他们之间有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皇帝没有回话,太子站了出来:“陛下,宗室乃皇族,若因此等无端之闲言碎语轻易公审,岂不有损威严?臣请陛下将阮氏暂留宫中,宴后清查,一样可以还景世子和林大人清白。”
若是在奉天殿当殿对质,不管结果如何,公审宗室阴私,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种不敬。
这就是皇帝最气的地方。
皇帝不仅是气有人针对贺云晟,还牵扯到嘉成,将个个显贵的宗室说得乌烟瘴气。更让他生气的是,一个言官跳出来弹劾,便有肱骨重臣出来站台,要逼他在众目睽睽下将桃色家事审得清楚。这种时候,什么秦党什么清流倒是团结得很。
他们哪里是为了探究这点子花边新闻,他们要看的是宗室的笑话,借此贬损的是皇族的尊严。正所谓人臣视君当目瞻足,自古以来,上位者都是不允许下位者去审视他们的,被凝视,从来都是没有尊严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贺云晟现在身处漩涡的中心,任何一处裂痕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阮青钰的声名算什么,清白算什么,阮家有没有私吞酒坊,有没有人因此被夺去生计,在这大殿上,有几人真的在意?阮青钰不过是链接贺云晟的私德家风、酒业官改之事的重要一环,甚至还关联了新任郡马林深,她若不堪,实为宗室一大丑闻,更可以打击贺云晟和林深。
皇帝不会允许他们公然观看宗室的笑话,便是要查,也是关起门来自家查。或者根本就不必查,御史文臣参奏贺云晟的言论中,大多和阮青钰此人有关,没了阮青钰,就可卸力,宴席结束便直接将阮青钰赐死,将阮家踢出局,贺云晟便可干净大半了。就连嘉成那里,也可无忧。
太子建言将阮青钰扣留,已动杀意,而贺云晟,很了解太子。
“太子所言有理,朕……”
“陛下!”
贺云晟冲出来跪下,“求陛下宣召证人,还我清白!”
贺云晟更了解皇帝,他采纳太子的建言,便是同意太子对阮青钰的处置。
阮青钰泥塑一样一动不动,傅言开每次开口,都是对她更致命的一击,她仿佛已经死了一半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甚至不知道这种场合,有没有她说话的份儿。她更不知道,此刻皇帝心里,她已经几乎是个死人了。
“景世子!”太子上前一步,“万事自有圣上做主,莫要置气!”
太子以为贺云晟年轻气盛,为了一争是非,要与傅言开等人针尖对麦芒纠缠到底。
贺云晟却不肯退却,“陛下,臣在光州所为皆为探查董家一案,并无藏私,乃至擢拔阮家承揽酒业官改一事,也因其曾于酒税缴收上功绩尚可,此事臣曾禀明陛下,绝无私下任命之嫌,至于如今阮家所行之事如何,还需细细查明,傅大人一人之言不足为信。宠妾灭妻更是无稽之谈,家有家事,若惩处家仆便是宠妾灭妻,家规伦常何在?臣确实曾将时为诰命夫人的李氏下狱,皆因其欲加害人命又污言相告,此案有林府下人为证,况李氏已经受到宽恕开释,此刻傅大人言及此事,不过是为臣拼凑罪行罢了。至于臣之夫人阮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