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傅言开!奉天殿上陛下面前,岂容你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你字字句句可有丝毫凭证,红口白牙污人清誉,你该死!”
贺云晟终于忍无可忍,沉声呵斥。
为了不让皇帝为难,这样的情景,贺云晟一般能忍则忍,便是全都冲着他来的,他知道皇帝会处置,会给他撑腰,以往都是默不作声的。
“晟儿!”
太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提醒贺云晟,大家都听得到,却不显突兀,能提醒贺云晟,又不至于冒犯皇帝。
而他的称呼不是景世子,是晟儿,已经说明了他的立场和亲疏。
阮青钰攥紧的双手和她本人都纹丝未动。
她满脑子都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这样的大场合,不惜冒犯皇帝天颜,要她这样小人物的命?
又凭什么?凭什么要她死?凭什么!
傅言开似乎觉得自己今天这一出还不够炸裂,说出了更加劲爆的话。
“臣绝非妄言,臣有证据!”
傅言开摸出一封奏本,双手举过头顶。
“光州春晚城阮家承揽酒业改官之事,本应上盛天恩鞠躬尽瘁,却仗势欺人,吞并酒坊而私密偿金,以致多少小坊主忽失家业,生计破败,一家性命难以为继。阮家所得产业数倍于前,资产暴增而无能管理,所出酒酿多以次充好,光州一地官酒大业徒有金玉其表,实藏败絮其中。”
阮青钰不知阮家这些事儿是真是假,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傅言开说得这样斩钉截铁,阮青钰甚至有些心虚了。
“此乃光州被侵占酒坊之百民供词画押。请圣上过目。”
没有人来接这个奏本,他就一直捧着。
“至于景世子私自将诰命夫人下狱、驱杀景世子妃陪嫁之事,玄京城之中尽人皆知,陛下一查便知。景世子掌管威扬营……”
“够了!”
皇帝不耐烦了,不许他再说,但也没说治罪的话。
傅言开却不识抬举,猛地磕头,将头在奉天殿乌润光亮的的金砖上磕得邦邦响,额上很快染上大片鲜血。
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阮青钰不知道,傅言开此人最传奇的地方是他的身世,他幼时父母双亡,亲族无靠,在养济院长大,蹭隔壁书院夫子的课考到进士,有的是一股执拗犟劲儿。他九族全无,丧妻无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简直天生就是干御史的料,真真是不怕开罪皇帝祸及九族。
皇帝早都怀疑,傅言开这一号的,是不是早都想以直言敢谏之名被拉去杖毙,好能名留青史,千年后读书人念到他这一页,都要赞一句铮铮铁骨。
皇帝无奈摆摆手,示意值守的侍卫将他拉起来。
傅言开挣扎着不肯起身,“臣还有证人,此刻在皇城外等候,只要陛下召见她,立刻便能查清阮氏曾与翰林院编修林深有私情,此女于闺中就不检点,如今更生祸乱,如何……”
“住口!”
贺云晟青筋暴露,倏地起身,手中捏着酒杯狠狠砸向傅言开所在的位置。
顶级御用娇黄釉触地而碎,粉渣四溅,傅言开的脸立刻多了几道血条。
这可是宫里的物件,满殿臣子,除了贺云晟,没有第二个人敢砸皇帝的瓷器出气。
贺云晟砸了,更重要的是,在场无人觉得这有什么,就像普通人家的小辈去长辈家中做客,一气之下摔了个酒杯,顶多算是脾气不好。
就连正在弹劾他的言官傅言开,都没有现给他加上一项不敬天子的罪名,大概是知道这般敬不敬全在皇帝裁夺的罪名,是无法安在贺云晟身上的。
众人只是想,傅言开跪的是殿门,贺云晟离这么远,竟还能伤到他,不愧是有身手的。
满座之人,从未参加过如此刺激的宫廷宴会,真是吃了一惊又一惊,次次以为事情已经到了高潮,竟一幕比一幕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