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姑娘行礼,“多谢娘娘美意,我心中钦慕娘娘和夫人,本想一同前去。只是今日我为祖母生辰挑选簪钗而来,一进门遇到娘娘,还未及做事,只能忍痛辜负娘娘的好意了。”
“哪里,六姑娘至孝之人,我们便不打扰了,改日姑娘若得空,还望来府上坐坐。”
“谢过娘娘,有娘娘这话,我一定去。”
寒暄一番,章华和阮青钰终于离开,阮青钰忍不住赞说:“纪国公府的六姑娘高雅有礼,真真名门贵女的风范。”
“纪国公府在京中地位超然,六姑娘是大房的嫡姑娘,将来她的父亲大概会继承爵位,她的出身确实很高了”,章华说着,话头一转,“难怪她素来与世子妃交好,世子妃还在闺中时,她们便是手帕交。便是现在,她也时不时来府上拜访世子妃。”
阮青钰一脸惊讶,章华看着她,说:“六姑娘来的时候只去翊羽台,你不知道也是有的。”
阮青钰惊讶的不是这个,之前她在府上消息不灵通,谁经常来找徐可言她不清楚很正常。她惊讶的是,这个六姑娘既然和徐可言交好,怎么对章华、对她这般和颜悦色,亲近得很。如六姑娘与徐可言同心一意,必然厌恶章华和阮青钰,若说刚才六姑娘的友善都是假装的,那这个看上去年纪更小的女孩,也太有城府了吧。
阮青钰不禁又想,或许是她太没见识了,没见过几个高门贵女,只觉得她们都会像徐可言这般把骄傲写在脸上,对阮青钰之流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其实其他的贵女无论见到谁都会表现得很和善,便是第一次见,也如老友重逢一般。
阮青钰还在琢磨,章华已经叫人将车子赶到京华楼。这一带是京中最大的街市,有热闹之处如东花灯市,有闹中取静如群玉居,而京华楼是一家热闹静谧兼有之所,也有专门接待大户女性的区域。阮青钰对这间酒楼有印象,很是气派,但上一世她从未进来过。
小二一见章华就知道是贵眷,十分殷勤地将二人和随侍引到二楼雅间。
章华点了一些玄京城特色的汤茶果点,又怕阮青钰吃不惯,又选了一些江南点心。
阮青钰将窗户略开一些,通风透气,她躲在窗后看外头的街景。
章华见她新奇的样子,说:“整日呆在王府,确实闷了一些,以后你我作伴,常出来看看才好。”
“如此真是太好了!”阮青钰诚心说道。
餐点陆续上来,阮青钰看着一样样吃食,晶莹剔透,玲珑诱人,不禁想着,大酒楼就是讲究,看上去碟碗精致,不似她上一世在玄京时常在街头买的果点,粗糙得很。
章华招呼阮青钰,二人正要动筷,忽然听到街面上一阵嘈杂,有人高喊:“快!追上她,别叫她跑了!”
阮青钰忍不住探头去看,章华见她好奇,干脆二人一道去了窗边。
只见一个奴婢打扮的姑娘在前面疯狂逃窜,后头几个家丁衣着的大汉喊叫着追赶,像是哪一家的仆从在追赶逃奴。
各家奴婢都有奴籍在册、身契在主家,便是这般跑了,又能跑多远,轻易不会出现这种情形。这姑娘是有多想不开,跑不成被逮回去还得挨顿打。
阮青钰正不解,察觉到旁边的章华不对劲,她侧头看去,却见章华双眼通红,咬着嘴唇不敢哭的样子。
阮青钰惊诧,“姐姐这是?”
章华自知失态,马上调整了情绪,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街上那姑娘已经被追上了。
几个家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气急败坏地抽了那姑娘几巴掌,姑娘的嘴角顿时见血。
章华身体前倾,那是想要去帮她的下意识反应。
“跑啊,不是能跑吗?还以为自己是侯府小姐呢,现下不过是最卑贱的奴婢,傲气什么,还想跑,你全家获罪,你能跑到哪儿去?”
那姑娘被抽得坐在地上,头发披散,衣衫不整,身上手上沾满了泥,手捂着嘴,静静抽泣,一声不吭。
有个家丁便上来拽她的衣领,想将她拖回去。
她立刻躲闪了,那几个人见她不识好歹,更加气愤,有一人手里拿了一杆花锄,举起来作势要打她。
“再不听话,小心打死你!”
另外几人附和,“你这样的家奴,处处违逆主人,竟敢砸咱家少爷,便是打死了也不为过!”
街上早有围观的人群挤作一团,此刻大概明白了是刁奴欺主擅自逃跑,也议论起来。
那姑娘忽然抬头,死死盯着几个家丁,阮青钰离得远看不清,她对面的家丁却看得清楚,她眼中满是怨毒。
忽然,她猛地起身,那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她一个俯冲,直直撞在花锄的锋刃之上。
霎时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