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间阮青钰和徐可言相处，只觉徐可言傲慢至极却城府不深，喜恶都放在脸上。霍氏教养出这样的女儿，自己竟是个如此心思深沉的人。

霍氏自然不是真的想帮阮青钰查李夫人，提起此事，是告诉阮青钰她对阮青钰的底细知之甚详，甚至连阮青钰自己不明白的事情，她都猜了个大概。

而所有话中，霍氏最想说的是，她怀疑林家和阮青钰之间的渊源，林大奶奶不会无缘无故想要置阮青钰于死地，这其中，有故事，霍氏未必清楚这其中的故事，但她有的是本事去查。

霍氏认为，这其中，大有阮青钰的把柄。

而事实，确实是。

阮青钰甚至担心，霍氏有些知晓林深和她的过往，所以才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将灵香草推到她眼前。

阮青钰不禁觉得可笑，笑霍氏虽心机深沉，却不愧和徐可言是母女，她对阮青钰的傲慢，甚至不屑于暗害，而是胸有成竹地逼阮青钰自己服药。

阮青钰伸手拿了一株灵香草，在手中捻了两圈，放到鼻尖细细闻了。天下之大，多少稀奇事物是人一辈子也不知道的，偏偏，这灵香草，阮青钰认得。

上一世在军中，贺云晟与其他将领常佩戴辟瘟香囊，香方之中有一味用量不多的药就是灵香草。阮青钰没有资格用，却是她经手制作的。只是她不知道，大量服用灵香草还能避孕。

此刻眼前这些，她品鉴一番，确实是灵香草，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

“我从无意与世子妃相争，世子妃想要长子为嫡，我也很理解。只是夫人口口声声说只是避孕，但是药三分毒，我怎知……”

“我说了这许多话，夫人终于问到关键处了。心有疑虑是人之常情，只怕无论我如何说，都难以打消疑虑，可人活在世，哪有十足十的安心，夫人，只好赌一把了。”

阮青钰看着霍氏笑意盈盈，忽觉毛骨悚然。

她才意识到，原来霍氏并不打算说服她，无论她怎么想，这药，是一定得喝。

如果她不喝，霍氏自然不能按住她掰开嘴灌药，但她若拒绝，就是宣战，从霍氏离开桃花源的这一刻开始，徐家就会进行干涉，她和徐可言之间的矛盾就不只是内宅之中的争斗，事态升级，届时贺云晟便是有心怕也不能轻易袒护她，况且，贺云晟对她究竟有多少心，她从不敢全然去依赖。

一开始，阮青钰竟然以为自己有资格拒绝。她定定看着这些灵香草，却不甘心：“夫人这样大大方方来给我送药，手伸到景王府后院，就不怕消息走漏，终致殿下迁怒世子妃吗？”

霍氏：“此事你知我知，你若不说不认，便谁有疑心，又有何实据？”

霍氏看了这些灵香草，“这是一次的用量，我看着夫人现下煎熬服用了，药渣放在油纸包里我带走，一点渣滓也不留。待我离开，夫人便是想告状，也不能够了。”

阮青钰听着这滴水不漏的手段，不禁叹服：“夫人好周详的心思。”

她还有没问出的话，她想问，这般逼迫，徐家就不怕她心中仇恨吗？她不问，是因为她已经有答案，若霍夫人多少把她当做一个人，一个与她们平等的人，都不可能这样大喇喇地来送药。

说着，她笑了笑，叫时霜进来，吩咐她：“将我的小药炉搬进来，端几盆净水。”

待东西齐备，她叫所有人出去，关门，将袖子捋上来，自己动手将灵香草过了遍水，放到陶锅中，加水熬制。

霍氏看她行云流水的动作，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达到了，却心中无法释怀。

盯着阮青钰喝了药，霍氏回到翊羽台，徐可言知道了桃花源发生的事情，心中舒朗，对霍氏说：“让她自恃懂些药理便来设局害我，懂又如何，还不是得老实将灵香草喝了。”

霍氏脸上却没有喜色，“言儿，这个阮氏，不能留。”

徐可言不明所以，“不是娘说的，现在不是好时机，等殿下腻了再行处置？”

“这样自然最好，只是我今日所见，阮氏为自己煎药，面无怨艾，更不曾哭哭啼啼，服药时不曾犹豫，隐忍至此而形色如常，这样的人，留着终是隐患。”

“话都让娘说了，我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你啊，从小让娘惯坏了，没一点耐性，我话还没有说完。你且按娘之前说的，好生管着王府，做好你的世子妃，阮氏的事情，交给娘便是。”

“娘，这是王府的事情，即便一时叫阮氏得了意，日后我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