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了然一笑，像是已经预料到她所有问题。

“今天世子妃和我说，夫人是难得的聪明人，既如此，该是知道，你在这府中过活，一半性命握在世子妃手中，今日你计谋得逞将了世子妃一军，明天呢？以后呢？来日方长，莫不是要天天处心积虑你死我活吗？”

阮青钰强压怒气，“我不懂夫人说的什么计谋。”

霍氏觉察到她的情绪，“夫人莫要动怒，这一盒灵香草，不是为了世子妃，是为了夫人啊。”

“哦？”阮青钰阴阳：“愿闻其详。”

“当初陛下圣旨亲赐，世子妃是八抬大轿从端礼门抬进王府的正妃。若一味冲突，夫人以为，你终究能讨到什么好处去？”

霍氏说着这话，语气神态并不倨傲，而是，轻巧。

生为高位的人，从来不必为自己的身份付出什么，说起身份，如此轻巧，甚至不是炫耀，只是说着一件平常事儿。

“夫人若能让世子妃安心，自然大家也就能相安无事。”

“霍夫人真真高看我了，我出身寒微，有无子嗣，于世子妃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夫人不必过谦。况这灵香草只是避孕，而非绝育，煎服一次功效不过一年左右，来日世子的嫡长子出生了，夫人便无需收这礼了。”

阮青钰看着霍氏：“若我现下便不收呢？”

霍氏看向阮青钰，第一次收了脸上的笑意。

“夫人怕是不知道，你还未进京时，便已声名远播，我不得不留意，就略微打听了一番，我知道，夫人父母俱全，弟妹都有，夫人如今是有世子的庇护，可夫人的家人……”

阮青钰眼现寒光。

霍氏看到了，毫不为意，只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这上好的洞山罗岕，我徐家也不过得过几两，夫人能享用，足见恩宠，只是山高水远，夫人的家人是喝不上这一口茶了。”

霍氏继续自顾自说：“徐家世居江州，耕读传家，代代出仕，在江州光州一带，说句不自谦的话，不算势单力薄，夫人若能与世子妃好好相处，徐家自然也要照拂夫人家人的前程。”

阮青钰收紧眉头，“霍夫人是在威胁我？”

霍氏重新挂上笑意，“哪里的话，不过是亲戚之间互相帮扶罢了。”

阮青钰的目光落到那一盒香草之上，她不能答应这件事，她不能任人欺负拿捏，此刻退这一步，以后还有多少步？

至于阮家……她只能先顾自己。

她正要开口，却听得霍氏说：“还有一事，我十分好奇，想问问夫人。那日嘉成郡主生辰宴，我也在场，夫人声称李夫人有意冤害你，却是为何呢？夫人此前，大概不认得李夫人吧？况且那可是郡主宴席，林大人又是新科探花圣眷正浓，李夫人就不怕得罪主家？”

阮青钰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更纳闷的是，霍氏为何突然提到李夫人。

“我家大人升任吏部之前，曾任刑部员外郎，在大理寺和顺天府也有相熟的同僚，不如，我替夫人查查？”

阮青钰一头雾水，却知道霍氏一定不怀好意，只推说：“不敢劳烦霍夫人。”

霍氏忽然笑得开怀，“既如此，我也不便越俎代庖了。我记得嘉成郡主的郡马林大人也是光州人，和夫人是同乡，真是无巧不成书，更巧的是，林大人的母亲林家大奶奶和李夫人，竟是同族的姐妹，可不是异乡遇故旧。说来，怎么不见夫人去拜见拜见林大奶奶，你们两家是故交啊。”

说完这些，霍氏再不说什么，只是喝茶。

阮青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霍氏的意图，但她捕捉到两个重要的信息。

李夫人和林大奶奶竟然是同族。

霍氏竟然知道林家和阮家的关系。

明明林家和阮家与霍氏八竿子打不着，她怎么会得知这些？

阮青钰忽然想到霍氏才说的，因着阮青钰要入王府，霍氏打探过阮青钰的底细，如此，那关于林深，霍氏都知道些什么？

阮青钰看着霍氏的眼神变得复杂，她似乎有些明白了霍氏为什么此刻提起如此不相干的事，而霍氏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测。

“林大人昔日在阮家读书许久，和夫人也算是幼时相识，如今夫人也来了京城，正是同乡共济的好时候，林大奶奶的姐妹李夫人却无端害夫人，有心人难免猜想，以为林家不知为了什么原因要毁掉夫人呢。”

阮青钰一直不明白李夫人为何发难于她，如今霍氏虽不怀好意，却给了她不曾知晓的信息。

阮青钰重新打量霍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