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杉晋助露出释然的笑容：“真的是太好了。”

脑海中的思绪万千，最后只定格在——

老师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松阳注意到晋助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却也没多问，只是说：“我们回家吧。”

“好。”

白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师徒俩没入白光里。

年老的长者，在岁月尽头，期待每一个孩子的归乡。

也许是到了熟悉的地方，高杉晋助感受到老师身上的放松，抬眼望向小世界的碧空，他也有些好奇了。

这个地方，有什么魔力吗？

【你要走了？】脑海里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不，我的计划还没完成，放我回去吧。”他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让老师远离危险。

【可是松阳会担心你，还是留下吧，剩下的事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没有你也可以……】

“放我回去。”

【好吧，如果你执意要求的话……】

“老师能回去吗？”

【那边地图我没开，他无法定位。】

见老师没办法再回到那个危险的地方，晋助放心了。

前面的松阳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晋助没有跟上，可当他回头时，弟子站在远远的石子路上无言的望着他。

那只剩一只的翠绿眸子里有不舍，有怀念，也有坚决。

潜意识告诉松阳这不对。

“抱歉，老师，我还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完成 。”

“等等！”松阳下意识去追。

晋助身后白光浮现，渐渐凝出门扉的形状，他向后退步没入白光中，随着光的消散一起消失。

松阳停下脚步，目光呆滞的盯着晋助消失的地方良久。

“一个一个的都喜欢玩秘而不发的游戏是吗……”

晋助没有权限开门，他没开门，初雪也不会没事在这个时候开门，那只能是阿梨了。

她为什么要帮高杉晋助？

弟子有自己的想法，但他具体想干什么松阳不知道。

阿梨就更不用说了，松阳至今也搞不明白她自己搞进长生教是为了什么。

虚？天道众？

松阳潜意识觉得会是这两个原因，但是直觉又告诉他这两个都不是答案。

虽然他一直在努力的忽视阿梨，但自己必须承认，现在的他无法对阿梨提供任何帮助。

他现在唯一确认的就是这两个人有背着他的小秘密。

当松阳想着开飞船再去一趟长生教的时候被桂小太郎拦了下来。

“老师，你不能去。”

“为什么？”松阳不明白桂为什么要拦着自己。

“两个黑洞正在向那边前进，即将发生合并，届时，深空那块的所有生物都会消失。”

“……”松阳拳头握了又松，最后回去了。

他在此刻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于宇宙的渺小。

虚的弄权，各大星球的争锋，实际上放在宏观角度里，什么也不是。

深空里即将发生双黑洞合并，可是有势力敢在这个时候去深空吗？

“老师现在的心情如何？”晋助问道。

自己这么做有点对不起老师，老师应该也会很不高兴吧。

【不太好。】

“你怎么知道？”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晋助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能看见。】

“？”

晋助很疑惑，但他不太敢问，默默咽下自己的猜想。

他来此是只有一个目的——狩猎所有拥有虚因子的人。

土方梨的计划他不清楚，但唯一肯定的是，她的计划于他有益。

圣战在人们高昂的情绪里推动着，上层区域与下层区断开了，但是离得不远，他们没有可供移动的飞船，只能穿上清洁外壁用的太空服，在绳子的牵引下一个个往上层区的本舰移动。

纤细的固定绳索在他们手中被发射出去，钢钉深嵌在上层区外壁，看起来纤细且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本舰的分离而崩断。

穿着太空服的人们艰难的在绳索间移动，远远望去，如一个个白色的小虫。

高杉晋助也在其列，他第一个到达目的地，将真空区舱门打开，飘进去。

隐隐约约，他听见真空区与通道的舱门后面好像有什么在说话，只是具体说什么听不清。

真空里怎么能听见声音？

高杉晋助警惕起来，招呼后面的人快点过来。

有人在绳索上感到疲惫，短暂的停滞了下，余光瞥到右侧的深空，眼睛却不自觉睁大。

好大的恒星，离他们很近，可……为什么感受不到灼热？

没等他反应，“恒星”转动起来，然后，他看见了此生难忘的画面——

一只巨大的眼珠，正因为感受到他的注视而注视他。

“你在看什么呢？快点，后面人都等着呢！”

“好……”男人无知无觉的回答道，眼球不自觉上翻，不断震颤的瞳孔像在挣扎。

最后黑色的瞳孔完全翻了上去，只剩下眼白。

高杉晋助在前面带队，但他很快就感到了不对劲，第七层，到现在都没看到人。

走廊深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许多虫子在爬行，他定眼望去，过了一会，看到了在地上蜂拥而来的“人”，他们身体扭曲，却好似没有痛感，被人踩到也只是不知疲倦的向他们这里卷来，似乎也想让他们成为一份子。

“分开跑！”高杉晋助带领着人马往反方向跑，在一个交叉口与其他人分开。

走廊很快就被这些“人流”淹没了，跑得慢点的也被卷了进去。

“我不想死！”队伍中有人这样痛苦的喊道，可现在没有人能救他。

每一层的构造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高杉晋助根据记忆找到升降梯，带着小猫三两只钻进升降梯。

钢制铁门在他们到来的前一刻关上了，看到铁门之外堆在铁网上无法进来的怪物，有人在这个时候松了一口气。

升降梯开始向上运行，高杉晋助却是一脸严肃，没多久，铁网在意料中的那样，因为承受不住过多的压力崩断了。

如同挤番茄酱那样，从缺口被挤出来的人摔下了钢铁洪流，在最底下高速旋转的通风扇里变成了真正的番茄酱。

晋助冷漠的望着下面堪称炼狱般的场景，将目光锁定在升降梯显示的8，默不作声，手却搭在了刀柄上。

第八层的电梯被封住了，或许是为了防止怪物入侵，祭司团决定封闭每一层的通道，包括通风口。

怪物无法进入，他们也是。

“土方梨。”高杉晋助在心中呼唤她的名字。

【根据本舰的通行状况，目前你们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进去，我也不推荐你进入第八层。】

“第八层出什么事了吗？”

【第八层……】

【无人生还。】

“为什么？教会不是已经下达封锁了吗？”

【牠的攻击不止物理层面的“使徒”，还有精神污染，一些有意向的精神暗示都会污染人类成为使徒，这是教会无法隔绝的。】

“……”高杉晋助无话可说。

曾经为了保护这些人的命令成了绝命符，他莫名感到哀伤，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要小心，你身上有我的因子，对牠是大补之物，使徒们不会放过你，尽量避开，牠现在已经壮大到你们无法理解的地步了。】

“给我使徒的布局。”

【……所有地方。】

高杉晋助：“………”

这能上哪躲？虽然他也没想躲来着，但是这个布局有点恐怖了吧？教会祭司呢？他们是吃干饭的吗？是一点都不打算救一下吗？基本盘在医药公司那这边就开摆了是吧？

【……要不我给你开个门，你还是回去吧，我怕你出点事松阳要和我绝交。】

高杉晋助：“……”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什么都不告诉老师，他事后生气也有可能会跟你绝交呢？

虽然不知道他们关系如何，但晋助能敏锐的感知到老师对她的在意。

“给我开门。”

【……】

等了许久都没反应，晋助确认脑海里的声音沉寂了下去。

怕土方梨强制他回去，他又补了一句：“在虚燃烧殆尽前，我是不可能离开的。”

在她沉默前，他听到了无奈的叹息。

于此同时最上层——

巨大的舷窗覆盖了这里的大部分地方，清晰的为这里的主人展现外面的星空。

原本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站在操控台前，身后是被捆在一起的祭司团。

“你根本不是Utsuro！”

“Utsuro？”少女望着大屏上主舰分布区的满屏红，轻轻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Utsuro？

“不过是因子融合罢了，你们这群蠢货居然真的以为自己制造出真神了吗？

“还真是狂妄啊……人类。”

“你欺骗了我们！”

欺骗？何来欺骗？

少女不语，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谎话，不是吗？

少女很快对身后的祭司们失去了兴趣，继续兴致盎然的望着大屏。

那里有一个小白点正在向上。

“真是一脉相承的犟种啊。”少女百无聊赖的坐上控制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屏幕。

“狩猎虚？哈哈哈哈哈，松阳你的弟子真有意思。

“你说，我要是现在就把后面的那群老东西杀了，他过来后会不会很失望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

手感细腻的宽大纯黑长袍被她半披着，纤细的腰肢与白瓷的后背毫无遮拦的露在外面，玉腿爬满了碎裂的纹路，压在控制台上的操作按键群上，按键不堪重负向下凹去。她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物趴在屏幕上，酥/胸半压。

祭司们畏缩在一起，望着坐在控制台上笑作一团又似疯癫的少女，眼里满是惊惶。

自饮下虚之血，他们就再也没有过对死亡的恐惧，可是在这个少女面前，那被他们遗忘了许久的情绪再一次翻涌上心头。

虽然没有证明，但对危险的本能告诉他们，这个女人很危险，他们真的可能会死在她手上。

可她又像是黑色的罂粟，妖冶危险让他们忍不住想要再多看一眼。

他们的骨血里的因子叫嚣着要驱使身体靠近她，与她融为一体，那会得到无上欢愉，理智却冷漠的提醒，那样只有死路一条。

忽然，他们看到她灵动的跳下操作台，赤足徐徐走到墙边，将上面挂着的乐器取了下来，她拿着琴弓，如清风般来到他们身边，优雅的挥起琴弓。

“虽然他很想亲手狩猎你们，但没有办法真的杀死你。”她的声音婉转动听，

“那么……只好由我这个长辈来做了～”

鲜血泼洒成不成调的音符，残肢与地板是她的乐章，少女注视着，眼眸微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高杉晋助历尽千难万险到达这里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穿着纯黑长袍的少女赤足站在鲜血里，如猩红世界里绽放的黑色恶之花。

“好孩子，你来了啊……”

深渊再在诱惑他。

可她又如他想象中的那般端庄站着。

高杉晋助似被蛊惑了般向她走去，将手搭在她的伸出的手心，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撇到弦窗外的太阳时，眼睛却被一只手遮住，视线陷入了黑暗。

“不要看，也不要听，跟着我走。”

被阿梨半环抱着，高杉晋助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对危险的本能让他保持沉默。

紧接着是熟悉的失重感。

他突然想问：你来这是为了什么？

但他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便被阿梨送进了小世界。

松阳原本还在小世界的门前emo，自责自己没带回弟子，然后就被从天而降的高杉晋助砸了个满怀。

抱着晋助的松阳：？？？

被抱着的晋助：？？？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就又再见了。

师徒两默默对视，松阳露出笑眯眯的表情，有些账该算算了～

高杉晋助心虚。

先前骗老师进来，现在好了，他也被阿梨骗进来了……

风水轮流转。

……

【吃……】

【只要吃了你，我就能再进一步了哈哈哈哈哈，他们那么多人加起来都没有你有营养。】

“……”

当着别人的面说要吃掉对方，寻常人大概要生气了，可她什么表现也没有。

少女站在猩红中央，无言的望着占满整个舷窗的“太阳”，与那只眼睛对视，静静等待着。

【蝼蚁，你该恐惧。】

【看看你的身后吧！】

周围是蔓延而来的使徒，她自岿然不动，使徒们在距离她十米的位置再无法向前。

等待了许久也不见使徒们有动作，外神有些急了。

“呵，还真是无聊啊，”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少女嬉笑般对外神道：“那你再看看你的身后呢～”

外神想回头，可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两个黑洞因为距离过近形成的旋绕引力场让牠如同在抽水马桶里那样不断的随着引力场的轨道而旋绕。

其实在外神眼中，两个黑洞其实距离很远，但是对于黑洞来说，却已经达到了它们可以旋绕的地步。

被一起卷进去的还有长生教的本舰。

本舰的钢铁外壳被引力撕裂又被卷进漩涡，旋绕的轨道逐渐在引力波的作用下坍缩，两个黑洞旋绕着靠的越来越近。

眼见黑洞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占满视野，外神的身形被引力拉扯着，却无法逃脱。

当牠意识到双黑洞的相遇就是针对自己的陷阱时已经太晚了，眼珠转动，看向同在引力场里却丝毫不受影响，还不知道从哪弄出一把三味线正津津有味的弹奏的少女，牠才意识到什么。

有资格调动世界伟力的权限有且仅有一个存在。

【你就是……主枝！】

可是在引力里，连声音都被吞没了。

在生命的最后，祂痛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刚一来就遇到了一界之主？

为了发泄这股怨恨，外神呼唤起自己的伙伴。

反正大家本来都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少女饶有兴致的望着这个在绝境中还试图拖自己同伴后腿的外神，身体却在碎裂，浅叹……

半点不由人啊。

………这副身体也到极限了。

承载这些力量，还是太勉强了。

有点可惜，以后大概无法以人之姿亲临世间了……

在距离极近时，两个黑洞迅速碰撞并合并为一个更大的黑洞，这一瞬间释放的能量极为剧烈，一部分能量形成的引力波让整个深空都颤抖了下，被无数关注这一次双黑洞合并的星球清晰的观测到了。

新诞生的黑洞形状有些不规则，但渐渐的，那些不规则的形状被辐射出的引力波逐渐消除合并，最终趋于稳定的球形。

………

“#今日东京报道#

“#据天文局消息，两大黑洞已成功在深空合并……#”

听着电视机里的报道，坐在电视机前的几个男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从晋助那得知长生教发生的一切，以及刚刚新闻报道的深空双黑洞合并事件，土方大概猜测出：阿梨去深空是为了狩猎外神。

“呼……”吐出一口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在深空的双黑洞合并后，总理府也告诉了他一部分真相——关于围剿外神。

长生教在深空。

外神在深空。

两个黑洞行进路线的交点也在深空。

有些过于巧合了。

土方不相信巧合，这是必然，有一双无形的手制造出的必然。

世界就像巨大的棋盘，执棋者在上面点兵点将。

虽然不知道阿梨是怎么做到的，但仅有的信息都在告诉土方，阿梨就是那操控伟力的执棋者。

他有些迷茫了。

“十四，该去巡逻了。”

“……”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