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语调,上官钰心里莫名不爽,鼻尖微蹙,冷声道:“你若不愿,尽管一试。”
敢试,你就死定了。
虽说遇事总将祸端推于他,显得不甚道德,可眼下也别无他法。
毕竟放眼整个京城,都寻不出第二个敢动手掌掴皇子的人。
恍惚间忆及,从前的自己尚不至如此恣意狷狂,漠视皇权,细究起来,症结似乎还真出在颜映柳身上。
与他厮混久了,不仅容易忘记身份,连脾性也愈发难以自持。
简而言之,就是分不清大小王。
幸好赶在面圣之前幡然醒悟,否则真要被他给毁了!
颜映柳浑然未觉自己再次背了黑锅,被疏冷一瞥后,当即收起打趣的笑意,忙不迭改口:“不是的,钰儿,我心甘情愿!”
“只是……想你能同我软语撒娇几句再提,如此,即便稍后要受父皇的责罚,心里亦能好受些。”
“若你不肯,我也依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语至末尾,音渐小了下去:“那钰儿呢?会待我也好么?”
不过才诉尽衷肠,转瞬便急着探问他的心意,不难看出是想刻意引诱,但……眼底那抹炽热的渴盼,不藏一藏吗?
模样痴痴的,像极了怕被厌弃的小狗。
不,以他的性情身段,该是老狗了罢,根本甩不掉。
“哼……哈哈……”
上官钰被脑中浮现的念头逗得失笑,再想起对方先前还真与狗争过宠,更是笑得难以自持,眼尾沁出点点湿意,瞧着较之平日,要近人许多。
究竟什么话,有那么好笑?
颜映柳顿时茫然,正欲开口追问,结果不慎与上官钰目光相撞。
他愣了一下,旋即悄然移开视线。
耳根自内而外漫开粉色,薄唇微启,复又紧抿,一副被人调戏至窘迫的模样,低声埋怨:“……别笑了,一味地欺负我。”
上官钰不依,非要笑够了才渐归平静,目光悠悠落于他身,果见那张清清绝色的脸,此刻红胜春樱。
颜映柳下意识欲躲,却又舍不得松开二人相握的手,只得将脸埋入另一掌心,藏了起来。
纤长的睫羽簌簌轻颤,低声嘟囔:“不停笑话我,也不予我半句准话,还道什么最喜爱我……莫非,是不愿待我好?”
“你说,真的不愿么?”
一语落罢,上官钰心口无端一滞,紧跟着绵软一片,沉沉陷下一大块。
不对劲。
这么撒娇……未免太超过了!
他情不自禁抬手,抚上颜映柳温润的面颊,顺着柔缓的侧脸线条,将那一片软腻轻轻托在掌心。
如同安抚心爱之物一般,细细摩挲。
清晰感受到对方喉间轻滚一咽,失笑道:“……小狗。若你乖顺听话,回府之后自然有奖励。”
听到奖励二字,某人眼前霎时掠过几缕不可言说的旖旎情致,也顾不得方才被几番撩拨,忙巴巴凑近追问:“是何奖励呀?”
“夫人,我要怎样才算听话?”
瞧这模样,显然已想入非非。
满脑子荒唐,怕不是只发情的小狗。
上官钰眯起眼眸,心底暗啐一句,随即收回抚在他颊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玳瑁见此,急忙推着轮椅紧随其后。
“待会儿面见你父皇母妃,就说双腿未愈,仅能勉强行走数步,需常倚轮椅歇息,明白了?”
现在的颜映柳虽尚不能疾行,但再调养个几日,便会截然不同。
要知道伤势初愈未稳,与伤势尽愈,予人的观感判若云泥,前者尚有观望的余地,不足为惧,可后者呢?
唯余满心忌惮。
颜映柳听罢,深以为然,只道钰儿思虑这般周全,是真心疼惜自己。
不由得低低一笑:“我皆听夫人吩咐,那回府之后,记得赏我。”
上官钰白他一眼:“还不闭嘴?”
“好,我乖,要奖励。”
“……”
其实自颜映柳养伤以来,苏荷宴没少传召,命他隔三差五就入宫觐见,上官钰放心不下,每一回都相伴左右。
原以为会撞见鸿武帝,担心又遭其暗中针对,哪知一晃四月有余,竟是一次也未曾碰过面。
今日骤然相见,直教他惊得怔在了原地。
周遭的嫔妃个个容光潋滟,肤如凝脂,莺声婉转间笑靥粲然,一派鲜活妍丽之态。
反观御座之上那位,目光涣散,眼窝深陷,眼周还凝着一团浓重的青黑,难聚半分清明。
往常临朝理政时的威严气度,此刻荡然无存,仿佛一夕之间被抽去了三魂七魄,憔悴得不成人形。
不过四月光阴,纵是岁月催人,也不至于苍老衰败至此罢?
细看之下……倒更像是中毒之兆。
其凶戾程度,恐比颜映柳昔日所中之毒,还要更胜七分。
上官钰眉尖极轻一蹙,正暗自思忖是何人这般心急,抢先暗下毒手时,忽觉指尖被人轻轻捏住。
低头望去,果不其然又是颜映柳。
他面上同样有讶色一闪而过,垂着眼帘,鸦羽长睫投落暗影,压低声音道:“先不要看。”
未经传召便直视君颜,乃大不敬,若被察觉,少不得要受责罚。
上官钰蓦然回神,不动声色地偏开脸。
他本就恨极了这狗皇帝,如今有人暗中出手,反倒正合心意。
自古帝王之位,引无数人觊觎,暗害行刺之事屡见不鲜,或死于敌手,或亡于亲信,大多不得善终,原也算不上稀奇。
之所以过多留意,是不解鸿武帝为何对此不见半分惶恐,甚至还有闲情给五皇子大办百日宴。
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已惶惶不可终日,急召天下名医入京诊治了。
这究竟是被身边近臣蒙蔽,不明实情,还是当真浑不在意?
再者,能令一众太医甘冒诛九族之险,一同欺君罔上,此人背后势力不容小觑啊……啧啧。
上官钰目光微漾,携着隔岸观火的轻佻,悠悠然转向另一侧。
皇后亦心照不宣地抬眸望来,其意却不在他,而在他身后姗姗来迟的颜景铭。
此人破天荒地未等黎欣,只顾义无反顾往前冲,脚步声匆匆切切,任凭身后人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追赶,也不肯稍作停留。
细弱的声音裹着急促的喘息,唤道:“殿下……您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