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绮怀醒来的时候,只觉四肢无力,视野里还是一片雾茫茫,一切都看不真切。
她撑着床榻坐起身来,痛定思痛——自己不该这么依赖窥天目的。
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卫绮怀禁不住叹气。
糟得很,灵脉空虚,真气稀薄,连神识也没恢复过来。
这次的消耗竟然这么大吗?难不成是季决明教的那个法子有猫腻?
罢了,只能先麻烦别人了。
“有人吗?谁能来扶我一下?”她扬声喊道。
“你醒了?!”
一个人风风火火地推门闯了进来,听上去有几分惊喜。
卫绮怀心里却有几分惊吓:
“你怎么在这?!”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纪拂衣。
被她这么一问,纪拂衣勃然小怒:“我一听你醒了就来看你,好啊,你倒问我为什么在这儿?你说我为什么在这?”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在这。
卫绮怀被他拔高的声调震得头痛,狠狠摁了摁太阳穴。
过这位小少爷的语气还算活泼,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想起他的伤势,她觉得还欠他一个道歉,毕竟这人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受伤的:“你的伤如何了?当时是我疏忽,若是早些觉察,你就不会受伤了。”
纪拂衣的气焰倏忽消退,他顿了顿,再一开口,腔调听着有些别扭的古怪:“你就问这个?”
卫绮怀不明所以:“怎么,不能吗?”
目不视物,现在仅凭一句反问,她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招惹了这位小少爷:“莫非你的伤后遗症很严重?”
纪拂衣像是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冲上前:
“你!你、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有那个闲心担心我?”明明嘴上说的是关心的话,那架势却像是恨不得要咬碎她,“呸,哪有后遗症!你一点儿也不盼我好!”
卫绮怀:“哦,那就是好了,恭喜痊愈。”
这下总可以跟吕锐交代了。
她问:“吕锐呢?”
纪拂衣又生气了:“你就不问问你自己?”
卫绮怀真的服了,真不明白这小子到底在自个儿纠缠些什么,怎么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心中不免也窜上一股火气:“这有什么好问的?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
纪拂衣冷笑:“你的灵力,还有你的眼睛,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了!你就半点儿不担心——你干什么去?!”
他话还没说完便惊呼一声,只见卫绮怀翻身下床,摸着墙沿,大踏步迈开了腿。
这屋里林林总总十几件摆设,她倒是一点儿也不怕磕绊!
他气得原地跳脚,可是跳了半晌,眼看卫绮怀都快摸到门了,他只好跳着脚追了上去:“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是半个瞎子!你怎么敢跑这么快的!”
卫绮怀充耳不闻,比料想中高的门槛让她趔趄了一下,但她没止步。
纪拂衣终于扯住她,口气也终于软了下来:“你、你腰带系歪了,就这么跑出去像什么样子!”
总比你这个当街换衣的体面。
卫绮怀腹诽着,察觉到他此刻的动作后,额头青筋狠狠一跳,把他推开:“你来帮我系腰带难道就很像话吗?!”
被推开的纪拂衣又要大喊大叫:“系腰带怎么了?你那天还是亲手把我抱到医师那里的,我那时候可还清醒着呢!你确实抱我了!休想赖账!”
不是,这是账吗你就算?人命关天的事我还能不抱你?
卫绮怀:“这两件事能相提并论?”
纪拂衣据理力争道:“这无论如何也是肌肤之亲——”
卫绮怀:“?”
能让她感到困惑无语的人不多,崔瓒偶尔能算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
她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对纪拂衣感到无语了,但是很明显,一次更比一次糟。
比起现在他这种胡搅蛮缠,卫绮怀宁愿他还是一开始张扬跋扈的样子,最起码那还比较好处理。
现在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他也不像脑子不灵光的,怎么几句话就能歪到肌肤之亲?
别是这小子被她救了的时候产生吊桥效应了吧?
卫绮怀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头痛,索性换了问题:“吕锐呢?”
这次纪拂衣回答了:“师门传信,她已被召回去了,临走时托我照顾你。”
说罢,他还不忘了添油加醋:“毕竟,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卫绮怀:“亏你还记得我是你救命恩人,你现在可是恩将仇报。”
纪拂衣恼道:“我哪里恩将仇报了?你一醒我就来伺候你了!”
“你这叫伺候?”卫绮怀说,“你连一杯水都没给我倒。你不知道一般病号醒来,都要说口渴吗?”
纪拂衣难得结巴了:“我、我不知道!我这就给你倒!”
你当然不知道了,你又没看过电视剧。
卫绮怀叹气,又听见轻轻的一声:“砰——”
纪拂衣抬手,桌上茶壶茶杯腾地飞起,拖家带口地飘了过来。
不到一眨眼的功夫,那杯茶水便塞进卫绮怀手里,还烫得令人发指。
……真是锦衣玉食的小少爷,连水都不会倒。
卫绮怀想说点什么,正要开口,门前便落下脚步声。
“阿怀终于醒了,”来者是钟念,“怎么不在榻上歇着?”
他看了看两人门前对峙的架势,不知又会了什么意,笑道:“看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纪小公子很会照顾人啊。”
他能把瞎子照顾得下地乱走,本事的确不小,不过我看表哥你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也不差。
卫绮怀道:“表哥,换侍女来。”
“我哪里不好了?!”纪拂衣犹在不满,“她们就能比我做得好?”
卫绮怀作势要解衣带:“她们能帮我更衣,你呢。”
纪拂衣脸色涨红:“我、我,我未必不能……”
“咳咳!”钟念适时打断了他,“这等小事就不必麻烦纪小公子了吧。”
“有什么可麻烦的,”纪拂衣瞥了一眼卫绮怀,还要辩解,“你不是也见过我更衣?这——”
钟念咳的声音更大了,眼见着这倒忙越帮越大,忍不住伸手去拉他,低声劝道:“纪公子,适可而止,阿怀毕竟还是个病人。”
纪拂衣这才消停,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再找她,磨蹭着步子走了。
好不容易把这位少爷哄走,钟念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耳边清静下来,卫绮怀才想起来问:“如星呢?她怎么没来骂我?”
钟如星竟然没有在第一时刻跑过来指着她鼻子大骂歪门邪道,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问题令钟念有些为难,想到她看不见他的神色,他又放缓了声音:
“前日,宗门大比择期召开的消息落下来了,如星带着慕姑娘去往岱虞山商议此事,恐怕一时半刻回不来。”
卫绮怀霎时了然:“原来是宗门大比——吕道友恐怕也是忙于此事吧。”
宗门大比十年一届,万众瞩目,确实值得重视。
想起慕展眉先前说过的事,卫绮怀心头一揪,可是以现在她的身体状况,无能无力。
“是,各氏门生都被召回宗门筹备大比之事,”钟念点点头,又说起她惦念的人,“不休剑主师徒两人、秦家崔家的那几位、还有小锦与卫昭,都已经回去了。”
就算是要事,但……怎么连卫锦也不等她醒来。
好吧,好吧,孩子还真是长大了,知道事情有轻重缓急了。
卫绮怀自我安慰着,又听钟念忧心忡忡道:“阿怀,你现下感觉如何?昨日诊治时,医师只说你灵脉亏空,今日看来,你的眼睛不知为何,竟也无法视物……”
“我心里有数,表哥。”卫绮怀道,“暂时失明倒也不碍事,只要神识恢复,便能佐以视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