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缘轻易地从卫绮怀短暂的恍然里猜出了她与秦绍衣的初遇,讶异道:“那时卫妹妹见过绍衣了?可是她的屋舍被看管得很严,连我们平日经过,都要绕道。”
“……是啊,所以我是在墙头上说的话,还特别小心地避开了你家的禁制。”卫绮怀笑着摇了摇头,回想起来真是觉得自己年少时还够顽劣的。
“卫妹妹好生灵巧,那时就有这样的身手了。”秦知缘赞叹一声,好奇道,“那卫妹妹是如何与绍衣打招呼的?我记得那时她终日沉默,一言不发,恐怕不会轻易搭理卫妹妹。”
“当然不会轻易搭理,但是当一个人翻到你家墙头,你会说什么?”
秦知缘想了想,正色道:“我会叫人。”
“是啊,她本来也是这么干的。所以我的第一句话是让她先闭嘴。”
“咳,这可真是太直白了……”秦知缘哭笑不得,不知该给出什么评价,“然后呢。”
“然后她就生气了,一言不发,一直瞪着我,所以都是我在说。”
卫绮怀记得自己当时说尽了好话,也没见对方脸上有任何松懈。
“哈哈,卫妹妹真是活泼,不过绍衣向来谨慎,那时你能喊住她,叫她不至于招来护卫,当真是运气极好了。”
还真是运气很好,秦绍衣瞒天过海,连所谓的命数都逃脱了,却没躲过翻墙的她,难怪耿耿于怀记到如今。
她分明这么在意,怎么一直不说啊!忒执拗了吧!
卫绮怀笑够了,秦知缘讲起他与她的第二段相遇:
“说起来,我并不是常丢东西的人,但两次与卫妹妹你相遇,都是丢了东西的时刻——这大抵就是因祸得福罢。”
“卫妹妹应当还记得那年的折花宴吧?你是评审之一。”
这件事卫绮怀是记得很清晰的,那是秦氏四年一度的折花宴,一众少年男子聚在一起比试些仪态姿容、琴棋书画,胜者可入梅林折花。卫绮怀本是去凑热闹的,奈何碰上秦家二姐因病抱恙不能出席,就换她来做这个评审了。
记得那宴会上有个年纪轻的小公子,面容有崔晏的五分影子,笑起来又与聂祈极其相似,身子骨还弱,在比试时受了委屈还不好意思说,卫绮怀一时起了怜惜的心思,评审时打了高分,而后他又争气,竟然突出重围,得了第二。
这件事卫绮怀确实记忆犹新,但却不是因为那位小公子长得如何惊艳,而是因为这档小事,让慕展眉笑她风流笑到如今。
想起慕展眉,卫绮怀的心又揪了起来。
该去找钟如星问个清楚了……
眼前人没有察觉到她的心神不安,仍徐徐讲着过去:“那日折花的魁首是我长兄,他折花后献与母亲,不知被母亲说了什么,回来后闭门不出,连我去劝他,也被他拒之门外,送去的贺礼也被扔到屋后。
那时,是你路过,帮我捡起那贺礼。”
“你还说,我的眉眼很漂亮,不该忧思多虑。”
秦知缘望着她,一双清泉似的眼眸好像要向她证明这一点。
卫绮怀汗颜,她记起来了,那时她在秦家后院迷了路,听见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循声而去,只见一个蒙着面纱的俊秀公子在树下低头找东西,还以为是他哭的,就随口安慰了几句,大概意思是他笑起来比蹙眉更漂亮,所以还是别愁眉苦脸的了。
……现在想来,那呜咽声的源头该是那位大公子,她安慰错人了。
该叙的旧已经叙尽了,卫绮怀急着去找钟如星,想要说点儿什么结束话题,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自背后传来:
“阿怀?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半晌。哦,秦二公子也在,这亭下黑得厉害,你们何不掌灯?”
竟是钟念找了过来。
被他撞见,秦知缘面色尴尬,卫绮怀索性顺着这个台阶,抢先道:“小叙片刻,无须掌灯,我们等会儿便离开。”
钟念打量着两人,笑了起来:“不知阿怀竟与秦二公子这样要好。”
这其中有多少调侃的成分,卫绮怀懒得细思,正要开口解释,又见钟念正色道:“不过再怎么要好,也该顾惜着二公子的名节才是,哪有把人家拉到这么僻静的地方说话的。阿怀,若是有心人见了,少不得要编排你们。”
“多谢表哥提醒,”卫绮怀抬手示意,“那我们走到路上再讲吧,请。”
秦知缘却道:“长公子方才不是找卫妹妹有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两位了,两位请便。”
他转过身去,礼貌告辞。
待他走后,钟念才道:“倒是我大惊小怪了。我还是第一次瞧见秦二公子这副模样。”
卫绮怀:“哪副模样?”
“少男怀春,不外如是。”
钟念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仿佛只是揶揄。
虽然事实和他说的没有太大出入,但他给出的评价实在是太……轻佻了,轻佻到卫绮怀不敢置信这是从自家温文尔雅的表哥口中说出的话。
卫绮怀甚少见到他这样外露的情绪,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那笑容里几分微妙的轻蔑,只好沉了声音:“表哥,注意言辞。”
“开玩笑的。”钟念歪头瞧她,收敛了那微不可察的恶意,像是还是她所熟知的那个温柔表哥,“阿怀呢,阿怀又是怎么看待他的?”
表哥,你今天特别八卦。
卫绮怀:“表哥,你不是说有事来找我么?若非急事,我就去忙了。”
“我也不知是什么要紧事,是方才我路过天门墟弟子门前,听他说有事寻你。”钟念道,“他看上去很是心切。”
“吕锐吗?好啊,我这就去——”卫绮怀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钟念不能直接接触到异性外客,所以他路过的只可能是纪拂衣。
天,怎么还没放过她。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要去找如星!”
她慌不择路拔腿就跑,钟念的声音却追了上来:“如星她现下不在府中,恐怕正忙。阿怀,慢些,不用急,纪小公子已经来了。”
正是因为他来了,我才着急!
卫绮怀大步流星脚下拐弯,险些撞上前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