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钧冷漠地看着他。
姜盛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唐钧的面播放了一段录音。
单人病房外的走廊很空旷,手机听筒里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唐钧把那些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脸色慢慢的变了。
病房内。
简燃握着商榷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手心里的温度将商榷的手捂热。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商榷的手就会冷的让他心慌。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商榷却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期间警察来做过一次笔录,叽里咕噜说什么简燃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眼里只看得见商榷苍白得仿佛和身下床单融为一体的脸。
他只有在警察走后才听见唐钧转述说警察对现场的食物饮品做了毒物检测,在香槟中检测出投毒物是一种高纯度的电子烟油,烟油中含有大量尼古丁。
简燃:“……”
简燃垂下眼,手中依然紧握着商榷的手,低声问:“下毒的人呢?”
“还没查出来。”
“……知道了。”
简燃的声音低沉也不太有生气,他已经无心和任何人争辩什么。即便在赶来医院的路上时还有几欲吞灭理智的怨气,但在看到商榷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唇,所有积堵的怨气与怒气都在顷刻间化为了一种极其不正常的平静。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即便是看见姜盛在他之后不久赶来了医院,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木偶。
他这种极其不正常的状态像极了精神失常,绝对没有人想在这时候招惹他,就连才跟他在电话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林书泽都选择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病房。
只有一个人除外。
姜盛满肚子的怒火与憋屈无处倾泻,他不顾唐钧的阻拦冲进病房,大步走到病床边拽起简燃的衣领,顶着一脸狼狈的新伤,挥起一拳毫不犹豫地砸在简燃脸上。
然后就爆发了不久之前在病房里的冲突。
等唐钧终于强行拽着姜盛退出病房,病房里终于又只剩简燃一个人以及商榷匀长的呼吸。
简燃弓起腰,握着商榷的手抵上自己的额头,口中轻声呢喃:“商榷……”
“商榷……”
“商……榷……”
脸上的伤一点都不疼,太阳穴的钝痛也没什么要紧,他只是一遍遍地念着商榷的名字,似乎只要这样一直念下去,商榷就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需要商榷。
比任何人都需要。
……
……
《寂静的春天》
五年前的下午,简燃在图书馆挑了个空位坐下身,将这本浅绿色封皮的书翻开,一眼就看见了第一章的一段话:
【每到春季,怒放的白色花朵覆盖青翠的原野,如流云一般摇曳生姿;秋日里,橡树、枫树和桦树的斑斓亮色透出茂密的松林,如火光一样灿烂。那时常有狐狸在山间嗥叫,野鹿半隐在秋季的晨雾中,静悄悄地穿过田野。】
【这是一个静默无声的春天。】
简燃:“……”
简燃盯着那几行字逐渐走神。一开始还能看清文字,后来就渐渐走偏,文字在他眼中失焦,黑色的印刷轮廓渐渐组合成一个抽象的人形。在文字所描述的山谷深处,那个人形正在逐渐浮现出来,显得缥缈而神秘,占据了简燃满眼。
山谷会动,树叶会响,空旷苍茫的背景远山上洒下温和绚丽的阳光。
但很快,简燃回过神后就将那抹身影从画面上去除了,因为他已经读到后面:【昔日游人寻芳的小径如今只余下灰褐色的枯枝败叶,像被野火焚烧过一般。生物纷纷离去,留下一片死寂。连溪流也了无生气,鱼儿已经全部死亡,钓客也不再光临。】[注]
山谷和人都从简燃脑海中消失了。
简燃沉默半晌,最后认命地合上书,轻叹一口气:完了。
他现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