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春天?”
身后的声音缓缓响起,虽然突兀,却并不显得刺耳或吓人,反而简燃听见之后,就像忽然之间被太阳照耀在了身上一样,十分温暖。
简燃缓缓回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材修长,穿一身裁剪妥帖的西装,外套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他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眉目低敛,英俊无双,儒雅温文的气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简燃一向很不喜欢那些酸掉牙的形容词,此刻却觉得一切美好的形容词用来形容他都不为过。
简燃还年轻,二十出头,却有一种预感,此后再多年里,他都不会再见到比眼前这个人更耀眼的人了。
“同学,是你的书吗?”男人向前递了递手中一本绿色封面的书,略带笑意地询问。他的眼睛很好看,尤其嘴角笑起来的弧度十分亲近自然。
阳光还是阳光,却能在他脸上流淌,一点点,一寸寸,开出繁盛的花。
“是,”简燃看了一会儿男人修长的手指,缓缓将书接回,“谢谢。”
“不客气。”
男人笑了笑,礼貌地转身离开了。
简燃却始终站在原地。他手中将书本举起,遮住下半张脸,只留出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正远远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一眨不眨直到男人消失在路的尽头。
此时,一阵风吹过来,将简燃头顶的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几片落叶从他身侧飘然坠下,落地时轻柔且悄无声息。
简燃抬起头,看向树顶,默默想:好吵。
……
“你还有脸坐在这!”
“姜盛!你没完了是不是!”
简燃:“……”
简燃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的意识似乎离开了一段时间,回忆起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碎片。等这些碎片回忆完,他眼前的视野归于清晰,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面前不远处暴怒的姜盛,以及费力拦住姜盛的唐钧。
简燃的记忆很混乱,过去和现在同时存在于他的脑海,他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这时候商榷已经从抢救室转危为安,蒋凝立刻办了从公立医院到私立医院的住院手续。转院没多久,收到消息的姜盛就怒气冲冲地杀了过来。
姜盛隔空指着简燃,一向优雅的外表被撕得粉碎,脸上表情近乎扭曲:“如果你做不好,那就换我来!不对,本来就该是我来!你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就趁早滚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
简燃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随即抹下了一点血痕,他猜自己刚刚应该是挨了姜盛一拳。但简燃不在乎,他只觉得姜盛实在很吵,于是皱眉低呵:“滚出去吵。”
简燃过了记忆闪回带来的昏沉的状态后勉强站直身体,太阳穴持续不断地钝痛被他强行忽略,他弯腰将翻倒在地的座椅扶起来,没有再看姜盛一眼,而是重新坐到病床边,默默看着商榷苍白的脸色和唇,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一言不发。
姜盛见状还要冲上去骂什么,被唐钧呵止,强行拉出了病房。
退到病房外,唐钧关上门将姜盛用力往走廊一推,烦得不行:“你到底想干什么,谁让你过来的!?”
姜盛向后踉跄两步,走廊的风吹得他有些颓然:“怎么,商榷住院,我连来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要不是我刚好听见林书泽给简燃打电话,你们是不是没有一个人准备通知我?”
“你又不是医生又不会治病,通知你干什么?你来除了添乱还有点别的作用吗?”唐钧看着他脸上的伤,一个头两个大:“瞅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让你来跟害你一样。”
姜盛冷笑两声:“那又怎么了,我乐意。”
“……”唐钧无语了。
姜盛握紧拳,眼里透出几分不正常的偏执:“他既然敢抢我的东西,就要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反正我现在也不用和我大哥争家产了,我有的是时间膈应他们。”
“……”唐钧看着姜盛沉默半晌,无力地说:“你就作吧,啊,我不管你了,被打死拉倒。”
“等等,堂哥。”唐钧刚转身要走,姜盛这时却已经捡回了自己优雅的伪装。他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向后几步退到墙根,靠着墙问:“你当时阻止我和商榷在一起,是不是觉得我动机不纯,觉得我会利用商榷?”
唐钧:“……”
唐钧心情复杂。他不是特别想和自己有亲缘关系的堂弟谈论他对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那不正常的感情。
唐钧瞥了他一眼,“你还没那个本事。”
“……既然我没那个本事,你们又为什么阻止我?难道就是因为我不姓唐?”
“……”唐钧转回身,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皱起眉:“姜盛,别把大人都当傻子,你那点蹩脚的伎俩,别说是我,连林书泽都能看得明白。你为什么想和商榷在一起,不就是想对付你大哥吗?想让商榷为了你用他好几年的心血和你大哥抗衡,你觉得可能吗?”
唐钧话说完,姜盛的脸色僵了半秒才开始笑:“你们都知道了?是,我是这样想过,但你们凭什么以为,简燃就没那么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