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翻到账本中后段,几封信夹在书页之间,没有信封,只是对折了塞在里面。
信纸的质地很好,但字迹比账册潦草一些。
慕拾欢拿起其中一封。
信不长,大意是某人向公爵汇报“新一批材料的质量评估”,以及“抓到几个发现秘密的人,已在内室处死”。
她又拿起第二封。这封更短,写的是:
“上次蜕皮后状态稳定,容貌恢复至预期水平。感谢公爵大人的恩赐。”
落款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但看信中的内容便知,做着这种勾当的,并不止公爵一人。
那些有钱有权的人,恐怕都在其中掺了一脚。
“长生不老”,对这些人来说,吸引力确实太大了。
慕拾欢把信放回桌上,退后了一步。
如果说其他贵族也有公爵的同谋,那么她们这些被送来的贵族之子的下场,她们的父母可能都已经知道了。
但她们还是被送了过来。
这个念头比之前“公爵用别人的命来让自己长生”的推测,更让她脊背发凉。
为了让那些四五十岁甚至五六十岁的家族掌权人能年轻、健康、有活力地活下去,真正最有活力的少年人,却变成了一滩血,被称为“材料”,被当作养分。
她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实在觉得不适。
林蔚继续翻着,想看看上面有没有能让她们顺利通关的线索。
可什么也没有,整本账册全是记录,上面只有对“耗材”的评价,不会涉及公爵本人的弱点。
她将账册和信件收拢,重新夹好,放回原位。
“现在该怎么办?”周明远挠了挠头,“找了这么多,感觉没什么用。”
慕拾欢从刚刚的情绪里抽离出来,闻言开始思考,“通关要求是待到选拔结束。如果要提早通关的话,是不是得想办法让选拔提前结束?”
“你说得倒轻巧。”周明远反问,“有什么办法能让选拔提前结束?公爵搞这个选拔,就是为了让我们变成她的祭品。不管怎样,我们都没法离开这里,她也不会主动放我们走。”
“那……”慕拾欢顿了顿,“如果杀了公爵呢?”
“这倒也算一条路。”林蔚思忖了一下,“但这个地方既然有献祭这种邪术,公爵绝对不可能只是个普通人。如果她会什么黑魔法,或者本身就是个怪物、是个女巫,想杀她也没那么容易。”
“对啊,我们的设定都是普通人,还是饿了好几天、穿着束腰的普通人。”方迟苦笑,“要是跟公爵正面硬刚,指不定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
“要是能再多找一些关于公爵真实身份的线索就好了,说不定能推测出她的弱点。”
没有更多线索的眼下,众人只能先回房休息。
返回走廊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沉,没人说话,连脚步都放轻了。
大家依次回到各自的房间,走到最后,只剩下慕拾欢和宋川柏——她们的房间在走廊最深处。
走廊上太静了,静到发出一点声响都觉得震耳。
宋川柏走着走着,突然凑过来,在慕拾欢耳边轻声问:“你心情还好吧?”
“当然没事啊。”
“真的?”
宋川柏借着走廊窗户上透进来的月光,细细端详她的表情。从微表情分析来看,她好像并没有撒谎。
“当然了。我为什么要不开心?”
“因为你之前,总会为别人的不幸难过。”
宋川柏说得这么斩钉截铁,慕拾欢一时有些哑口无言——怎么在对方心里落下了这么个印象?
但她也没法说他说错了。
正好走到房间门口,慕拾欢不愿继续说下去,便推开自己的房门,摆摆手示意宋川柏赶紧走。
嘴上说着心情不差,可真的独自一人待在漆黑的房间里时,她又忍不住开始东想西想。
她想到那些被送来的贵族小姐们,其实都是家族的弃子。
既然如此,她之前觉得的——哪怕奥菲利亚死了,至少加布里埃尔还能活下去——也站不住脚了。
除非公爵和她所在的那个利益集团全部消失,否则即使侥幸逃过这次选拔,加布里埃尔也可能在下一次、再下一次的选拔中丢掉性命。
既然这样,真的不该告诉她真相吗?
可说了真相之后呢。
她可能会崩溃,会去质问公爵,去和独角兽理论,去做一切她能做的事……然后还是被杀掉。
提前告诉她,是不是等于加速她的死亡?
慕拾欢辗转反侧。
就在这时,她听到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响动。
极轻,极闷。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想再捕捉到那一声动静,把它辨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