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秋雨沥沥。
晨光熹微,天色尚还昏暗不明。
院中安静无声,因主人不喜仆从近身伺候,院内无甚下人。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入了院中,看向了灯火通明的卧房。
一道身影抬步向房门走去,却被身旁的人拉住。
就见一阵秋风刮过,吹开了半敞着的窗,露出了内室的情景。
一架等人高的铜镜前,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左右手各执一件红袍在身前比对,铜镜映照出了他俊美的面容,一双长眉微蹙,似是难以抉择。
张收朝贺厷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拉着人狗狗祟祟的溜到了窗边,悄悄窥探。
贺厷谨慎的落后他一步,将人护至身前。
内室的宁玖余光瞥了两人一眼,没有理会,又拿了件新的红袍放到身前比照。
窗外的张收语带戏谑的小声对身后的贺厷道:“你看看大人,周大小姐嫁人,大人在这穿的红红火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新郎官呢。”
声音虽小,但四下安静,宁玖又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将此话听的一清二楚,额角不由一紧,手中的衣袍被抓出几道褶皱。
宁玖斜眼睨向窗外,语气森然道:“我看你是皮痒了。”
“大人,属下知错了——”张收瞬间就怂了,他可不想在床上趴个几天不能翻身。
他刚想将身后的人护至身前,但一回头,身后那还有人,贺厷早就溜到房门口,规规矩矩敲门了。
“事情办的如何了?”宁玖薄唇轻启,却头也未回,只将手中皱了的衣袍放到一旁的衣桁,又取出几件新做的袍子在铜镜前比照。
“您放心,我们办事妥妥的,您是不知道那小子,啧啧啧,真是辣眼睛。”
张收抄近路撑着窗台,翻窗进来,想到看到的某些画面,不住咂舌。
贺厷听着他的话,回想起了看到的画面,眼角不由抽了抽,缓了缓,才继续回禀道:“大人,我们蹲守时,听到了些东西......”
铜镜映照出宁玖漫不经心挑选衣袍的动作,忽地,他捕捉到贺厷话语中的信息,动作一顿,神色一冷,眼眸眯起,散发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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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滑落的雨水连成珠帘。
精致华美的院落内,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那边小姐的百花琉璃盏,红梅白玉茶具都仔细再仔细检查了,莫落下或磕碰着了——”
有嬷嬷站在屋檐下,拿着周妩的嫁妆单子一一核对。
周妩坐在闺房内,一袭红色大衫霞帔,头戴??九翚四凤冠,铜镜中映照出她被用脂粉精心装扮过的面容,粉面桃腮,眼尾一抹红晕更显几分娇媚。
周老太师坐在厅堂内,看着淅沥的不停的雨,眉间皱起,手边茶盏冒着的热气也被拂过的秋风吹的摇曳。
好在雨并未下太久,金阳刺破云层,照耀了整座京城。
迎接淑妃的仪仗队伍已经侯在了太师府外。
周妩在侍女和嬷嬷的簇拥下,道别了这座她自幼生长的府邸。
周老夫人在众人的搀扶下,强撑着笑,握着她的手细细叮嘱,只愿她往后的路能平坦些,让她走的顺些。
老人絮絮叨叨的话语,让周妩脸上强撑着的笑再也维持不住,眼泪顿时盈满她的眼眶,她张嘴想要唤一声祖母,却喉间哽咽怎么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好孩子,大喜的日子,别哭,都是我这个老婆子多嘴,白白惹得你落泪。”
周老夫人抬手心疼的给她拭去滑落眼眶的泪,自己的眼眶却也不禁湿润起来。
眼见这么多宫人官员看着,若真让老夫人哭出来,太师府少不得被政敌攻讦不满皇室。
于是林氏忙上前搀扶住老夫人,适时递上手帕,宽慰道:“母亲,日后还长着呢,莫要误了吉时了。”
“好,好,可不能耽误了。”老夫人接过手帕抹了泪,又抚了抚周妩的手,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周妩再青雀的搀扶下,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得体的笑容,只是眼眶依旧氤氲着水汽泛着微红。
她抬步走下石阶,但眼中的泪水模糊了她脚下的路,华丽繁重的头冠让她失了平衡,她不慎踩空。
一只大手适时的搀扶住了她,同时头顶传来男人清亮的声音。
“娘娘当心脚下。”
周妩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