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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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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两侧树荫浓密,枝叶交错。一条小溪从远处巍峨的山壁后蜿蜒而出,溪边的草丛夹杂着不少野花,白的粉的蓬勃茂盛,在烈日下盛开摇曳。

薛灵玥立在马上,擦擦额角的汗珠,眯着眼睛眺望,隐约可见不远处镇中房屋错落,人烟喧嚣。

他们这两日已经行径延州,再往前走便是会州的地界了。眼前这个镇子紧邻祁山脚下,有南北两条路可穿山而过,直抵会州。

北边人少的那条走白崖谷,南边人多的那条沿着祁水一路西进,绕的路远,但胜在平坦好走,故而多商贾旅人。镇外这条水声淙淙的溪流,便是祁水的下游分支。

进了祁山,前后几十里都找不到采买的村镇,故而秦艽一大早便领着周坦闻月骑快马,先行赶到镇上去置办。叫她们不急赶路,缓着走就是。

薛灵玥解开腰间的水囊晃晃,见还剩下些,朝后脆生生道:“小虎,牛乳喝不喝?”

“喝!喝!”小虎猛地推开车门,冒出小脑袋。

还没跑出来,一把被他娘亲抓住,平娘气红了脸,勉力道:“娘子,他不喝!”

说罢藏在身后的手一掌拍在儿子背上,低声骂道:“没规矩,娘子的东西你也敢碰,再有下回,叫你阿耶拿竹鞭子抽你!”

听风两个见状忙缩起脖子,不敢吱声,鬼头鬼脑地坐在车门外看热闹。

小虎小小的身子被打得哆嗦两下,委屈地噘着嘴,“阿娘,我知道错了......”

薛灵玥张了张嘴,讪讪地收回水囊,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本想让他快些长个子,反让娃儿落了顿打,看来她御下的本事还是没学透,晚上再问问秦艽才好。

如此想着,正见前方不远,一骑快马从镇中飞奔而来。周坦立在马上,朝薛灵玥挥手行礼,高声道:“女郎,郎君已在镇中安顿好,派我来接您!”

薛灵玥顶着日头笑:“怎得去了这么久,你再晚些来,我们便自己去找了。”

“这不都怪那镇子里刚出了个命案!”周坦行至薛灵玥身侧,调转马头:“好些人都围在那看呢,衙役将路都堵死,属下耽误了些功夫才挤出来。”

薛灵玥一听,眼睛亮了:“什么案子,快讲来听听!”

周坦见她如此兴奋,下意识淹了口唾沫:“小的也没见着,方才听人说好像是个妇人死在家中,其余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死时衣衫不整,有人说她浑身是伤,还......还有人说她怀着身孕!”

“咦,这案子不是才出的吗?怎么这么快镇中的人都知道了?”薛灵玥狐疑。

周坦一抹脑门的汗:“咳,您不知道,这镇子拢共巴掌大都地方,南边打个喷嚏,都能把北边的吓着。谁家丢个鸡狗,不用半刻就传得人尽皆知,更别说这样的大事。”

薛灵玥挑挑眉毛:“我原以为周护卫是个闷葫芦,想不到近日是越来越会说话逗趣了,平娘子你说是不是?”

“娘子快别被他骗了,这老东西说话忒得难听!”平娘啐他一句,脸上恼意不减,“娘子问你话,你老实答就是了,翻什么嘴皮子!”

“诶,这是自然!”周坦憨厚一笑,才道:“旁的事小人也没听清,只知道好像死者家中就剩一老一小,那哭得声音震天响,差役们都没辙。”

原是家中没有男人支撑门楣,怪不得人才刚死,便有那么多流言非议。薛灵玥对这案子感兴趣得紧,杏眼一转,夹紧马腹,道:“我先去镇中看看,你们自去客栈休息,不必来寻我。”

说罢如一骑绝尘,转瞬只剩一个背影奔入镇中。

案发的人家在镇子东头,此时篱笆小院门扉大敞,半人高的夯土墙上趴着一溜脑袋,个个垫脚扒手,瞪着眼睛往里看,生怕错过什么。

院外的土路上,站着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街坊四邻。

众人东张西望,窃语纷纷。

薛灵玥将马拴在巷口,闪身挤入人群。听了一会儿,正想要往前,肩膀忽得被人一拍,转过头来,秦艽正站在身后,替她挡住旁侧拥挤的人潮,他低笑道:“我还想着过来看看,回去给你讲,没成想你来得比我还早。里头如何了?”

“方才仵作刚进去,”薛灵玥抬手捂嘴,示意他弯腰,贴到秦艽耳边道:“这户人家的老汉和儿子都死得早,留下老妇儿媳和一个年幼的孙女,平日里三人靠着将几亩薄田租出去的收成尚且过活。这儿媳生得漂亮,性子泼辣,守寡后常有人上门来劝她改嫁,她婆母是个开明人,并不阻拦,反而帮她寻了个年轻的货郎,结果两人处过几日就黄了,后来也不曾往来。寻常她家鲜少有男人登门,上月有人说镇中开肉铺的刘屠夫来过几次,那老妇人似有不满,婆媳两个为此拌过嘴,不过之后便没了下文。”

秦艽叹为观止:“这么会儿功夫,你就连人家的家底儿都摸清了!”

“咳,都是方才那婶子心好,”薛灵玥一笑,拿出手中的杏子在秦艽胳膊上蹭了蹭,“喏,她还送了我两个果子呢,分你一个。”

两人动作一模一样,同时攥着果子啃起来。

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声,“仵作老爷出来了!”众人立刻往前凑,逼得几个腰带佩刀的衙役从院中奔出,朝外粗声驱赶:“走走走,在这儿看什么看!再不走把别怪老爷把你们都抓起来!!”

“这当官的也得讲道理罢!”一个身形圆润的妇人叉腰喊道:“我们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不过是站在咱们镇自己修的路上关心邻里,凭什么抓人!”

话音才落,几个汉子纷纷附和,声音高低叠错,引得四周吵嚷不堪。衙役们忙着平息□□,二人趁机又往前凑了凑,终于看清了院里的情况。

这院子拢共数丈见方,布置的整洁干净,墙边种了一些淡紫粉色的花草。三间土房坐东朝西,顶覆茅草,院中黄泥地干燥平坦,静放着一具衣衫齐整,神态狰狞,肢体微僵的尸首——她脸色青白,嘴唇淡紫,双手十指诡异地弯曲着,呈抓握状,即便是人已经死了,僵固的肌肉仍没有放松。

旁侧的老妇和小女郎在她身边哭作一团,青天白日也透出一股鬼泣森森。

仵作缓缓取下面罩,低声朝捕头道:“是中毒而亡,我方才问过那老妇,她们三人吃得是同样的朝食,但我在死者房中发现些点心渣子,老妇与娃娃却都说没见过,恐就是此物有异,我需得查验才能定论。”乡间仵作水平有限,能做到这种程度已是极限。

“这当娘的还吃独食啊?”捕头不解的拧起眉毛,转身朝那小女郎道:“你阿娘可有什么相好,尤其是不想叫你阿婆知道的?”

这话问得过于直白,不过七八年岁的女童一听,便又嚎啕大哭,口不能言,小小的身子瑟缩着,跌入阿婆的怀抱。

年过花甲的老妇人看着捕头,眼神愤恨的如同一只警惕的母狼,僵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紧紧护着怀中的女娃。

捕快窘迫地挠了挠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话说得确实有些不合适,想了想又道:“或者,近家中可曾来过外人?”

“哪里来的外人?”老妇硬邦邦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慧娘绝不可能抛下我们老的小的,去跟别人过日子!她是个心肠好,又软和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无情无义之事!”

老妇说着,眼圈一红:“不过......她近日里是有个在相看的,可那人说了能入赘我家,因此慧娘才愿与他往来看看。”

看来先前那个货郎,是不愿入赘才一拍两散的。薛灵玥暗暗道,这老少三代在镇中生活拮据,颇为不易,但院子一角还摆着纸砚,上有不少稚童图画的笔墨,想是对小女郎的课业十分上心,并非荒昧无知的人家。

“那此人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又是何人托给张慧娘相看的?”捕头发问,不等老妇回答,两名差役领着刘屠夫来了。

这人生得膀大腰圆,黑壮有力,手掌纹路粗黑,乍一看得有二十好几,行走间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猪腥气。

秦艽一下便捂住鼻子,又从怀中摸出个帕子递给薛灵玥,被她嫌弃地推了回来。

“今日一早你在什么地方?”捕头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质问。

刘屠夫那双圆眼仿似钟馗,倏地一瞪:“自然是在杀猪放血!小人的铺子一贯是辰时开张,这点街坊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捕头的视线望向院外,不少妇人汉子应和道:“确是如此,他今日晌午都在店中!”

“大人,我今日去的早,离辰时还有一刻那会儿他的铺子就开了!”

“这也不能证明什么!”捕头略一沉吟,“听说你之前与死者张慧娘常有往来,这是怎么回事?”

刘屠夫坦言道:“我相中了她闺女做媳妇,就这么回事儿。”

话音才落,那老妇的脸色猛地一变,枯干的手扶住孩子的后脑,用力将女娃按向自己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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