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期待着那个女人或许会留下些属于他的痕迹。
直到他伸手开启了一个逼仄的柜子。
里面剩下一个破旧的包袱,不知道装着什么。
闻霆俯身取出,轻轻拆开,发现是一套银色男装,底下压着一些信封。
他纳罕:衣服是谁的?看尺寸也不像个正常男子穿的。
拆开了信,里面却只是白纸张张,什么字迹也没有。
搞什么名堂?
闻霆将那堆东西扔在一旁,听见哐的一声。
这才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块编坏了的象牙剑穗。
“嗯?”
跌落出来的象牙上,刻着两行模糊的小字:愿铃心万事顺遂,平……
后面的字太花了,实在不清楚。
闻霆沉眸,捏紧了手心。
铃心……又是何人?
为什么她的祝福总是大方地给予别人,却对他如此吝啬。
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留下?
罢了,她那般爱慕虚荣,说不定后面还会回来找他。
闻霆自欺欺人地宽慰自己,沉重地掩上了门扉。
……
*
半月过去,春日回暖,万物复苏。
市集热闹,深巷清冷。
商铺虽已开张,但无人路过,生意寡淡。
叶芷筠暗暗压下愁重,指尖拨动着算盘珠子,莫名发愣。
这分明是她从前最拿手的本事啊,现在连保本都难,她还跟铃心保证下月能捐款救灾,现在可怎么办呢?
“娘亲……”
闻龄见她多日忧心,主动挂上展板,摆好胭脂,准备出门,去繁华街道叫卖。
“你这是……干嘛去?”
叶芷筠诧异打量他,快步上前。
“娘亲,我打算带一些脂粉去街上给路人试用,让他们先享再买,说不定会招到生意呢。”
闻龄徐徐分析着自己的提议。
“这……能行吗?”
叶芷筠略显迟疑。
闻龄仰着脑袋,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娘亲放心,我去去就回,肯定帮你把客人引过来。”
“诶……出门注意安全。”
趁她不注意,闻龄三两下就匆匆跑出店了。
叶芷筠蹙眉,只得由他去试试。
……
春发万物,入目皆新。
不少年轻少女,妆娘急盼入手新的胭脂,为自己增添姿色,全京城繁华地段的铺子早被垄断,翻来覆去都是那些陈年货色。
她们恹恹走出店铺,却见街上冒出一孩童,呐喊着免费试妆的噱头,不由好奇,通通围上去凑热闹。
甫一试用,惊感奇效,乍然肤白貌美,眉眼如画,好用到膛目结舌。
“哇,这个粉好细,扑上就白皙了……”
“咦,这个香膏好润,闻着一点也不闷人,比那个菁美堂的好闻多了。”
“小哥儿,这个怎么卖呀?”
姑娘们开始追问闻龄。
他甜甜笑着回应:“不要钱的姐姐们,这些可以送给你们用,如果喜欢的话,就去清风巷的仙香坊再买就是了……”
“哦?不要钱!那我要这个。”
“我也要,我也要。”
一听免费,众人开始哄抢。
闻龄紧紧护着展板,身子完全被淹没在众人的呼声当中。
……
“弟弟,叔父那边局势紧张,听说与竞王已经鏖战月余,若是再无支援,怕是……”
瑾贵妃暗暗提点身边陪她微服出宫的弟弟,目露凝重。
“姐姐,此事叔父若无二心,圣上定会公平论断。”
段越含糊回复,想着街上人多嘴杂,不愿多说。
瑾贵妃却是忧心忡忡:“你啊,瞒着亲姐做什么?陛下那般器重你,你就不能在他身边替叔父美言几句吗?枉费我和太后当初力荐你入朝为官……你倒不争气,自己去求了个闲职。”
“……”
段越皱眉不语,低垂了目光。
“嗯?前方怎么那般吵闹?”
这时,瑾贵妃的注意转移到了闻龄身上。
“一个小孩儿,竟也会卖胭脂,哈哈。”
她觉得新奇,便朝那边走去。
段越提步跟了上去。
随从们替贵妃清除了围观的人。
闻龄还在收拾被‘洗劫一空’的展板,上面的香粉撒得到处都是。
“嗯……这个香,好清雅,比宫……比我府上的还好闻。小孩儿,这是什么香?”
瑾贵妃对香钟爱甚深,一嗅上便驻足。
“呃,这位姐姐,这个我娘亲亲手调制的秘香,已经送完了。”
他乖巧解释。
正巧段越上前来,一闻此香便瞪大双眸。
好熟悉的味道,难道是她的香……
“哦?可是我就相中了这味道,怎么办?”
贵妃的口吻略显刁难。
闻龄见她身披羽衣,妆发精巧,金银饰满身,心道是大户人家,出手定然阔绰,若是带去店中,肯定能大赚一笔。
“啊,那烦请姐姐随我到店中取吧。”
他纯良无害的笑靥打动了贵妃。
“嗯,好吧。”
瑾贵妃见他聪明伶俐,不免心中念叨,这民间小孩都这般机灵,若是自己往后诞下皇子,定然是人中龙凤。
段越紧张跟在左右,一路期待。
直到走到店内——
“娘亲,有客人来啦!”
闻龄兴奋地呼唤道。
叶芷筠急忙出来相迎:“里面请……啊。”
“叶……”
重逢当下,段越几乎快要遏制不住心中的雀跃,一切忐忑不安的猜想,在见到她的当下,都转化成了喜不胜收的激动。
“嗯?这么寒酸的小店,种类倒是挺多。”
瑾贵妃未见二人异样,倒是兀自进门挑选。
段越借机走到叶芷筠身畔,深情凝视这张日思夜想的容颜。
“呃……请问您喜欢什么样的脂粉呢?”
她颇觉不自在,又避嫌地离开。
“……”
段越重重叹了口气,满足地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
终于,再见到你,我的心便放下了。
“这些都给本宫装起来吧。”
瑾贵妃挑选半晌,几乎包揽了整个店面的新品。
“啊,好……”
在听到她的自称当下,叶芷筠惊愕一瞬,便收敛了神态。
她的眼神瞥了一下门口的段越,又迅疾收回。
“慢走。”
一袋沉甸甸的银两被放在柜上,闻龄急忙跑去收好。
等人走远,叶芷筠叹了口气,也为段越那般恋恋不舍的神情而感到困惑。
“龄儿……”
叶芷筠欲询问闻龄事情的详细经过。
正当此时,店外一道矫揉造作的女声传来。
“哎呀,这里有家新开的脂粉店,妾身想进去逛逛,侯爷可否一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