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忍不住抖了抖，“谢谢。”她拿起杯子用袖子挡着，假意喝了一口，脑子开始高速运转，他想干嘛？不会在这水里下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吴凯南佯装不好意思道，“安平县主，我的马车坏了，不知能否捎我一程啊？”

顾念安粲然一笑，“原来是这样，吴医官若有什么难处直说就好了，”有事说事，费不着端茶倒水的，搞得她心里瘆的慌，“你我都是同僚，按理说我应该捎带你的，无奈男女有别，”她瞥见齐开走了过去，道，“齐大人，吴医官说他的马车坏了，劳烦您捎带他一程可好啊？”

“可以啊。”齐开道。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齐大人不顺路。”吴凯南垂眸道，“顾二娘子，您是不想捎带我吗？”吴凯南长得算是清秀，加之这落寞的神情，顾念安敢保证，若是换做她上辈子刚出来上班的时候，定会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他了。

如今的她，不会。

且不说自己活了这么多岁了，早就少了很多少女心动，单说自己时不时就能见到司景熹，冯珩以及暮泠，吴凯南与他们比，就是无盐男。

顾念安玩笑道，“你让我带你，就不怕我麻烦啊？”见到吴凯南笑笑，似是还有话，顾念安赶在他之前开口，“再说了，齐大人为人心胸宽广，吴医官怎么还不知道啊？”

齐开接收到顾念安的眼神暗示，径直架起吴凯南往外走，“走吧，不麻烦的。”

顾念安一直到上了马车，才轻轻吐了一口气。她来到平和药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跟这个吴凯南一句话都没说过，他今日怎的这般热情？难道，昨日桃花吃瓜的时候，被发现了？可是，那么多人看到了，对付她一个又有什么用？以他的官阶，杀鸡儆猴的刀他完全举不起来啊。那是为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念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雷听雨和季知节看着这三人离开，她们心知肚明，顾念安是吴凯南新的目标。

“李夫人，你应该知道我跟吴凯南的过往，他就是个吃软饭的，”雷听雨对着季知节道，“如今，他要对顾念安下手，我不能视而不见！”

季知节坚定道，“我也是！”

她来到对面大理寺，李珣自从远远看到季知节就满脸笑意，结果在她走向冯珩的时候笑容敛了不少。季知节道，“冯少卿，这里没有外人，我便有话直说了。”

冯珩甚少见到季知节如此郑重的模样，“李夫人，有什么事吗？”

“你的妹妹，顾念安，她似乎被吴凯南那个无赖盯上了。”季知节见冯珩似是不了解吴凯南，还将他与雷听雨的事情一一告诉他（适才问过雷听雨，她同意了的），“顾念安虽然聪慧，但碰上那种坏心思一箩筐的无赖，难免应付不来，你看看，最近派人护着你妹妹，别让那个吴凯南有可乘之机。”

冯珩神色凝重，“谢谢你，李夫人，我立刻就去安排。”

他刚走出大理寺，便心生一计，“静思，去查一查这个吴凯南。”自己可以护住顾念安不被坑蒙拐骗，但若是吴凯南见这个不得手，转头就去对付下一个女子呢？自己作为大理寺少卿，既然知晓此事，就不能坐视不理！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顾念安刚到小院，就看见司景熹在里面等她了，“走吧。”

顾念安小跑地跟在他身后，“去哪啊？”

司景熹最终将她领到暗室，里面关着一个神志不清的女子。

“你是说，她是您母亲的贴身婢女？患有失心疯？”顾念安慢慢地走到宝钏面前，宝钏似乎是在看她，可她在宝钏的眼神里看不到焦距。顾念安边看她的反应，边轻轻地抬起她的手，为她把脉，之后对一旁的山海说，“你对她用药了？”

“是，我发现她似是很严重的痰症，这些年我都一直在帮她祛痰化湿，可成效甚微，”山海道，“我此前还去问了暮泠，他跟我说了几个穴位，我试了，她好像就不那么烦躁，但问什么她都说不上来。”

司景熹好整以暇地坐着，接过一旁桉久煮好的茶，慢悠悠地品着，他发现顾念安蹙眉认真询问看诊的样子，挺迷人的，竟教人挪不开眼。不知不觉间，唇角染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顾念安倒是觉得，就宝钏目前的情况来看，并没有那么严重，为何还是神志不清呢？怕不是被下了难以察觉的毒，毒坏了神经吧？算了算了，既然想要治好，就不能将事情太早的复杂化，山海说到祛痰，自己又诊断出她体内的痰液不算粘稠，如今应该先试一试将其排出来。

考虑到宝钏的身体很是虚弱，若单单施以针灸，可能效果不佳，应该辅助艾灸。她点燃艾条，为其熏艾，接着再扎针。针感很强，从宝钏的脸上扭曲的表情就可以看出。随着指尖银针的转动，她甚至可以听到，宝钏喉咙处已经有痰音了。可是无论她怎么施针，都无法促进其排出来。

山海道，“就是这样，一直卡在她喉咙这里出不来。”这个法子他试了三遍了。

顾念安看了看山海，又看了看宝钏，脑海里莫名想到了《范进中举》，不如模仿那个屠户的做法。只见她将宝钏身上的针一一取下，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朝着宝钏的后背猛地一拍。宝钏整个人往前倒，看样子似是要吐出来了。

一旁的司景熹直起身，顾念安继续拍着她的后背，发现痰液似乎是黏在她喉咙处了，反倒有窒息的危险！宝钏的脸已经憋得有些红了。

顾念安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快速挪到宝钏身后，左腿穿在她两腿之间，两手握成一个拳头，顶在她肚脐眼以上，用力往上顶。几个来回之后，宝钏终于成功地吐出了一大摊血痰！

顾念安和山海有些惊讶，宝钏靠在顾念安身上，大口地喘着气，顾念安低头留意她脸上的神情，尤其是她的眼睛，她惊喜地发现，宝钏的眼神不再是失焦的，看向她的时候，竟是清醒的！

她赌对了！

司景熹快步走了过来，轻轻蹲下与宝钏平视：“宝钏。”

宝钏愣愣地看了司景熹许久，这声音听起来像郎君的，至于这模样……她惊道，“郎君！是你吗？”

“对，宝钏，是我，”司景熹欣喜道，“你想起我了？”

“我怎么会忘了你啊郎君？”宝钏眼眶里涌满了泪水，山海赶紧搬来凳子，给宝钏和顾念安坐下，宝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郎君，快救德真娘子！快，柳氏要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