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连着好几日，顾念安都没见到冯珩，听冯德真说，原本官家要将贩卖私盐的官员交于司景熹审，司景熹说最近在查百忧解一事分不开身，听说冯珩曾上交唐珅私盐案的证据，便提议让冯珩负责此事。官家同意了。

如此也好，顾念安就怕这谣言离谱，见面的时候反倒尴尬。

不过冯大夫人似乎不这么认为。

一日，顾念安从铺子里回来，就见到冯德真脸蛋红扑扑的，还挂着泪，松枝说，适才，冯德真去冯大夫人处喝下午茶了，冯大夫人嘟囔，冯珩在朝中根基尚浅，就把这种得罪人的活抛给他，这不是在害他吗？还说，司景熹这人，若是他自己过得不好见不得别人好，这就算了，可他已经是位高权重的英国公了，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

冯德真不同意冯大夫人的看法，在她的印象中，司景熹永远都是那个温暖的大哥哥，不是母亲说的那种坏人。

松枝将她们母女俩吵架的战况向顾念安描述，刚开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尚且还能保持着名门淑女的风范，冯德真还能语速适中且不结巴地向冯大夫人表明自己的看法，一直到后来，冯大夫人一句“反正，我日后不会同意你嫁给司景熹的，那种人，谁嫁给他谁倒霉，生出来的孩子也一样是黑心肝的。”彻底惹怒了冯德真，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吵架就开始结结巴巴了，后来干脆甩袖离去。

冯德真在房内哭了很久才平息下来，“景熹哥哥，对我很好，他不会害我的。”

顾念安默默地递上了热茶，其实她的看法，跟冯大夫人一样，只是，冯德真这么激动，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冯德真对司景熹是用情至深啊，只是，司景熹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她，却并不为她考虑，冯珩是她的哥哥，若是冯珩倒霉了，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冯德真能好吗？司景熹也就是看起来对冯德真很好而已，实则……渣男啊！

当然，纵使那晚书房里的绯闻男主角不在，这冯府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不到一日，便传到了冯老夫人耳朵里了。

她听完一拍大腿，这还得了！她想为冯家组建的CP是冯珩跟姜宜宁的，光顾念安什么事啊，是以当天下午就请顾念安去喝茶。冯德真表示突然想念祖母，也跟着去了。

这是顾念安第二次喝冯老夫人房里的茶了。第一次的时候，冯老夫人只看了她一眼，这一次，倒是像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祖母，昨夜睡得好吗？早膳用得可香甜？”冯德真开启了卖萌的模式。这一声问候，就像是暖流涌入心间，全身酥酥麻麻的。

“都好。”冯老夫人似乎很受用，冰块一般的脸上有了不少稀碎的裂纹，连带着对顾念安说话的音调都有了一丝起伏，“承蒙顾二娘子照看，德真如今好了很多。”说话都客气了。

顾念安客气道，“冯老夫人谬赞了，我只是引导，主要还是德真自己勇敢，努力克服障碍。”并不是什么的功劳都可以领。

“顾二娘子谦虚了，”冯老夫人脸上的冰面彻底化开，笑道，“听说顾二娘子和老三家的一起开了一家医馆，忙前忙后，德真恢复得这般好，顾二娘子也可专心忙医馆的事情。”

顾念安笑笑，“也还好，这些不费我什么时间的。”

“近来顾老夫人身子如何啊？”冯老夫人突然关切。

“前几日看过一次，祖母还是一如往常，身子骨硬朗。”自从来到冯府，她一有空就去顾老夫人那里点卯，德真几乎每回都跟过去，且跟顾老夫人相处得其乐融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才是祖孙二人。

冯德真就是这样一个可心的人。能讨长辈喜欢，能得同辈关爱，就连走在街上，小孩子也喜欢对她笑。难怪冯昭君每次说起她的时候，都很羡慕，没有嫉妒也没有恨。

顾老夫人见到冯德真之后，嘴角几乎就没有拉下来过，仿佛很是希望冯德真才是她的亲孙女。顾念安感叹，是了，自己本就是林丹莹，一个与这里所有人都不相干的人。

林丹莹记得，自己小时候还是很讨一些长辈喜欢的，因为读书努力，人有礼貌。是以，她不禁在想，自己这种人大抵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该热情的时候太冷漠，该识大体的时候太任性，该傻的时候又太聪明，伶牙俐齿，别人占不了便宜。

林丹莹还知道，这些人的眼里，只有他们自己。所以他们的喜欢与否，参考性不强。这是她工作多年的经验。

“哎哟，劳烦你为德真看病，都不能让你时常去看你祖母了，”冯老夫人笑道，“像我们这种年纪大的，没有别的愿望，就喜欢儿孙承欢膝下。这些天我时常在想，我们家再喜欢你，也不好夺人所爱，让顾老夫人时常见不到你，所以我在想，若是德真好得差不多了，你就回去吧。”

顾念安其实很想说，若是顾老夫人能见到顾念瑶，她才是真的欢喜。

“祖母……”冯德真撒娇，冯老夫人轻松应对，“德真，你这样霸着念安，顾老夫人会很伤心的。”说着似有似无地瞥向顾念安。

顾念安其实很想说，她在冯府的这段时间，顾府连一句问她什么时候回去都没有。顾大伯母没有，顾念瑞没有，顾大伯没有，顾老夫人也没有。

她笑道，“冯老夫人说得是。”人家都下逐客令了，再不走就不识相了，一旁的冯德真眨巴着眼睛，眼眶里包着泪，她安慰德真，“我住在都城，你我经常可以见面的。”

“就是就是，”冯老夫人赶紧附和。

翌日一早，冯德真被冯大夫人拉着去赴宴。顾念安也不好单独呆在冯德真房里，便索性回了顾府。顾老夫人还没睡醒，她便先回房了。

房内的侍女过来，说好几日前，桂县就来了信。顾念安疑惑，有了信早该告诉她才是，怎么等到现在才说。不会是为了省脚皮吧？

原以为是小姨写的信，没想到居然是外祖父。自从她来都城，桂县的信就两封，一封是小姨告诉她成亲的事情，另一封就是外祖父的信。

顾念安看完，吩咐海棠桃花一个研磨，一个铺纸，随后便让她们都出去，她要认真组织语言回信。

外祖父说，自从她离开桂县之后，济世堂的收入便不似从前那么好了。因为只有他一人看诊，应付不过来。

小姨怀孕了，是双生子。郭淮原打算让她去城郊的庄子住，安心养胎，小姨愣是不肯，还说日后孩子生下来，她也是要操持医馆的经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