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机支走离魅后,风夷双臂抱胸,冰冷的视线落在床上起伏的人影,“人都走了,我们谈谈。”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双目紧闭,似乎确实陷入了昏迷。
“牵机是我研制出的毒,它对你能产生什么影响,我最清楚!”风夷顿了顿,“我虽然已经离开了天界,但要传个消息回去也容易。我同你做个交易。”
商阙睁开眼,“......什么交易?”
“帮你离开这里、帮你解决魔族的麻烦、抑或是其他事情,只要我能做到的,要求随你提。”风夷道:“元神寄居在这具凡身上不好受吧,你难道不想回九重天么?”
“要求随我提?”商阙轻轻笑了起来,“你如今怎么这么好说话了?我还记得,你刚把我带回九重天的时候,我曾求过你许多事,那时候你除了拒绝,还是拒绝,说‘天规无情、从无例外’。”
“我知道你恨我,但没有我,就没有如今的神霄府君。你可以不屑于这些身份地位,但我不把你带回天界,落月弓怎么会认你为主?”风夷反问:“拥有能够主宰支配自己命运的实力,难道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么?”
“……先说你的要求。”商阙冷冷道。
“不论你待在她身边的目的是什么,离她远一些。”
“可以。”出乎风夷的意料,商阙回答的非常痛快,他漆黑的眼眸锁定风夷:“但我也要知道,当你在云荒山发现我的时候,除了我以外,真的没有发现其他人么?”
“是。”风夷面无表情地说:“天帝第一次见你时,他曾当你的面问过我当时的情况,天威难犯,我怎么敢对他说谎?”
“胡说八道!”商阙咬牙切齿地看向她:“那时候白止明明还活着!依她的个性,她绝不可能丢下重伤的我不顾!”
风夷眸光闪烁了一下,看着一直以来冷漠自持的商阙难得露出这愤恨不甘的表情,心底冷笑,若说这世上有什么能变幻人心于无形,也就只有情了吧。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她决意要彻底打消商阙的幻想,正如数千年前刚到九重天,他还是个少年,总问她一些稚气天真的问题时那样。
风夷忽而冷笑道:“是么?云荒山是什么地方?群妖盘桓之处。白止为什么要带你去这种险恶之地?她难道不知道你血脉珍稀,还重伤昏迷,一入云荒山便会被妖魔盯上么?好,即便她确实不知道,那在你俩失散,你被我带回天界之后,她就在白帝城,她为什么不来找你?甚至从来没有过问过你?”
“凡人孱弱畏死本就是天性,都已经过去数千年了,她从人至神,本就经历了许多。这些年,她师尊白珩、雪羽雪琼、容渊、还有与她势同水火的师姐云杳,她这一路上失去了很多人,如今懂得珍惜,也没什么稀奇吧?”风夷冷眼打量着商阙:“再加上你这副躯壳是个柔弱凡人,又与容渊关系匪浅,她爱屋及乌,也很正常。”
果不其然,商阙被她这一番话说得眸光闪烁,面色动摇,“可她说爱我!”
真是句毫无力度的反驳,风夷表情越发讥讽:“爱?她一个修无情道的懂得什么是男女之爱?怜悯?同情?只怕是你俩相处日久,她心气受挫之后产生的依赖和移情吧?”
商阙说:“不可能是移情!白止当时不是问过你,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一见钟情么?我如今这副容貌还比不上她,这份心动只能来源于纯粹的本心!”
“什么一见钟情!”风夷简直要笑出声来,她不耐道:“她对你动心只不过是那缕识魄产生的幻——”
话还未说完,风夷便不自觉瞪大了眼,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纰漏,下一秒,银光缠绕上她的脖颈,将她拽到了商阙面前!
是弓弦!风夷刚一挣扎,便觉脖颈处有滚烫的液体流出,她喘息道:“落月弓,你把它的弦缠在了手腕上!”
此时商阙已经收敛起方才故意在她面前表露的所有情绪,漠然道:“你有句话说的很对,没有你,就没有这把弓。”
这根弦的另一端牢牢握在商阙手中,此刻风夷的性命同样把握在他手中!
“你……你方才是故意的!”
商阙淡淡道:“一,你的回答中非常笃定当时在云荒山就是白止抛弃了我,而不去质疑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白止,你这么肯定,证明你当时一定看见了她。二,我用识魄救她这件事发生在云荒山之前,只有我们二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缓缓收拢了弓弦,漆黑眼眸如同深不可见的渊底,语气极平淡,却带着杀意:“除非,在我被你救下带回天界之前,你就已经出现在我身边了。”
弓弦深深勒进她的脖子,风夷被勒得面色青紫,几近窒息,面对这个人,她第一次产生了惧意,先前所有对话都是为了让她露出破绽。也许,在她与白止面前主动暴露身份,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他到底想做什么?!风夷被憋的喘不过气,直骂贱人!
不论未来还是现在,老的还是小的……都是贱人!
*
灵犀醒来时,屋外天色已亮,只有他一人躺在稻草临时铺的床铺上。他捏着披在身上的外衣发了一会儿呆,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胸前的伤口已经被人敷上了药,还缠上了一圈绷带。
“醒了?”片刻后,一名面容陌生的女人抱着一套新衣服走进来,她递过衣服:“你帮我挡离桓那一掌,崩裂了胸前的伤,染脏了你的白衣,不舒服的话,就换一身衣服吧。”
灵犀道:“你没事了?”
顶着伪装的白止笑了笑,“没事。我这个人来的快去的也快,昨晚,多谢了。”
灵犀目光挑剔地在她递过来的衣服上打量,这衣服看起来质地粗糙,摸起来比沙砾还硬,绣花更是绣的歪歪扭扭,丑的难以直视,他一巴掌打掉这件衣服:“这衣服是人穿的么?!不穿!”
白止抖落衣服,朝他展示了一下,“这衣服虽然抵不过你身上的浮光锦,但也是寻常人家的好料子了,它至少干净,为什么不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