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默默朝背后比了个拇指。
“我之前骗了你,其实不是孩子夺走了我的力量,而是我把神髓给她了。”风夷淡淡道:“她的魂魄执意要留在西起城等着她丈夫和孩子回来,形状疯癫。为了保她魂魄不散,有再度转世投胎的机会,我一时心软以神髓滋养她的魂魄,便外出找这三个孩子的下落,待我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
“当年西起城里死了十万余人,这十万人的怨气连带妖气,再加上神髓,整座西起城化作了妖物,开始吞吃附近生灵。为了防止它乱跑,我和靡月直接就地封印了这座城。”
“但依照秋梧现在的情况来看,封印很快就对她无用了。”风夷语气中透着悲哀和无奈道:“是不是觉得我养虎为患?”
白止沉默。
其实并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杀了——
但让一个母亲杀死自己的孩子,即便那只是执念残留下的魂魄,实在,有点残忍。
她忽然想到了刚刚那个梦境中的孩子,她为什么会梦见那个漂亮的男孩,她和他,有什么关系么?
“……你怎么不说话?”
白止转过头,“你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想办法让她转世投胎。”风夷低下头,“如果真的不行,只能毁掉她的魂魄了。”
屋内一时间只能听见她俩的呼吸声,白止沉默片刻,问:“我刚刚,说梦话了么?”
“……”风夷一愣,朝她翻了个白眼,“有啊,你一直喊我爹!”说完,她狠狠掐了一下白止的腰窝肉,“乖女儿!”
白止痛的呲牙咧嘴,泪花直涌,忽听房里响起一声笑,循声望去,这声音居然是窗前鸟笼中的孔雀发出的,白止惊叫:“它怎么在这里?!”
“它本来就在这里啊,诶诶,你穿什么衣服?!你背后还有药呢!”
“你当我傻么?!只怕它脚上那锁灵环一解都能化作人形了!一个男人在房间里你也不和我说一声!!!”白止刚要坐起穿好里衣,谁知刚一起身就觉天旋地转,啪叽又倒回了床上。
孔雀笑得大声了,他胸前的伤还没好全,笑得太过反而剧烈咳嗽起来。
“就说了你毒还没清干净,别动嘛!”风夷一摊手,索性由白止趴着,等了一会儿,才端来热水将她背上的药洗了,帮她换好衣服。
“你那鸟怎么受伤了?”白止随口道。
风夷瞥了眼孔雀,后者已经不笑了,转身用尾巴对着她俩,“自己在笼子里乱飞撞的呗。”
她顿了顿,目光渐渐凝重:“你体内——”
“陆梦溪呢?”白止打断了她的话,瞅了瞅门口,“我睡了几天?他怎么没来?”
孔雀阴阳怪气哼了一声。
风夷听她提起这个名字就来气,他们还把陆梦溪怎么样,应当说陆梦溪不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已经是烧香拜佛了。那位幽都的王姬宝贝他宝贝的不得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除了自由以外,吃穿用度甚至比楼主靡月还高一头。
这人到底是谁,能让离魅如此重视又如此忌惮,甚至不惜动用奇毒牵机锁住他体内灵脉运行。
“他好着呢!能蹦能跳能睡能吃,”风夷冷哼:“顾及你自己吧!”
“那就好。”白止松了口气,“他在哪?”
风夷心底暗道不妙,如今人都被离魅囚禁起来,她到哪里去叫人?虽如此,但她面上仍如常,“等你把药喝了,我就让人去通传。”
片刻后,风夷派人通传,‘陆梦溪’果然来了,只不过是风夷命人假扮的。从外形上看,这人伪装的天衣无缝,那股子冷淡神情亦是惟妙惟肖,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谈话时会不会出什么纰漏,好在白止就问了问昏迷期间的情况和陆梦溪的身体状况。
聊到最后,白止忽然伸手捂住了‘陆梦溪’的嘴,随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闭嘴,困了。”
待‘陆梦溪’离开,白止便缩回被子里,真的开始睡觉,但看她自始至终并未流露出异常,风夷心底悬起的石头暂且落地,瞧样子,这一局是应付过去了。
白止这一觉从下午睡到了深夜,耳听周遭寂静无声,她睁开眼,张开自己的左手,一个“好”正在掌心亮着极淡的光芒。
只要这好字不灭,她就能以白帝城的法术,顺着他的灵力找到他。
她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心底默念法咒,头发亮起一丝光芒,化作一朵细小的雪花,往外一吹,便顺着窗户缝溜了出去。顺着风飘远了,飘啊飘,飘啊飘,最终飘落在一间小院的墙头。
院子中间的房屋房门紧闭,门前廊下有侍卫来回走动。整个院子里共计守着八个侍卫,这些人不是春和楼里的那些妖族护卫,看气息,都是魔族。
白止有些摸不着头脑,魔族来这儿她不意外,但他们如此把守着里面的陆梦溪,倒让她很吃惊了。
雪花鬼祟地绕着墙头飘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一间露着缝的窗户,趁着守卫不注意,她连忙飘进了屋内。屋内只有一个浅淡的呼吸,她落地便化作人形,翻身卸去力道,无声地滚到了床边。
白止以附灵之术将自己的一抹意识法力附在头发上,头发被摘下后便是死物,她此刻化作的人形自然也不会有呼吸。
商阙睁眼的瞬间,淡淡的幽香穿帘而来,一只微凉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月光映照在随风飘拂的纱幔之上,在帘前影影绰绰,映出一双人影的同时,商阙眼底也倒映出一张唇边带笑、狡黠至极的面庞。
白止与被她捂嘴压在身下之人对视,这眼神冷漠倨傲、从容自若,带着些许被人打扰的不悦,明明此刻受她所制,眼眸中却隐隐流露出凌驾于她之上的气势,与白天那位‘陆梦溪’错愕惊讶的反应大不相同。
可白止会心一笑,心道:这才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