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也只是可怜人。”雪生回头时恰好与这妖兽对视,那双金黄色的眼立时睁圆了,它再度说出了那句:“哥哥。”
雪生眼神不忍,说:“所以,请手下留情。”
“...... 被它杀死的人只会比它更可怜。”一边的商阙突然出声,抬起清亮的眼眸望向白止:“动手。”
“在它没杀人之前,陆先生怎敢妄言它一定会害人?”雪生语气愤怒道:“盈黍国被妖族围攻,城破那日是它背着百姓逃跑,难道这些人的命,不足以抵它的命么?”
“或许它过去曾经通晓人心,怜悯百姓,但如今它被妖气侵染成这幅样子,谁能保日后万无一失?”商阙冷冷道:“你么?”
“......师父他说的对,这怪物不能留。”不知何时,朱小姐已经出现在门口,她小跑到商阙身边,不着痕迹地挤开阿福,对雪生道:“大人,我知道你是好心,可这是妖物啊,妖物怎么能留在城中?除了白姑娘以外,谁能对付的了它?”
聂老头连声应和:“是啊是啊,这妖怪方才的样子大家都看见了,它是真会吃人啊!对不对阿福?”
妖兽的身形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狗,脖子上还挂着一只金铃项圈,它瘸着那只被白帝剑砍伤的腿,一步一个血印地爬到了雪生脚边,用头去蹭他的小腿,在他衣边留下道道血痕,止不住地喊:“哥哥、哥哥——”
明明是只妖物,可眼神却与稚童无异。
阿福迟疑:“......我,我也不知道。”
白止盯着那只黑狗,握剑的手紧了又松。
妖兽缩到了雪生身后,清澈乌亮的圆眼中倒映出白止面无表情的脸色。
眼见白止迟迟不出剑,商阙眼神不耐道:“斩草除根。”
他素来不喜欢丑陋的东西,对妖魔更是不自主会产生厌恶,妖魔从来自私、无情、不择手段......示弱只是它们掩藏獠牙的手段,绝对不能相信。
“白栀——”他加重了语气。
雪生跪倒在白止面前,“算我求您。”
这举动让众人大吃一惊,商阙和琢玉脸色同时变得极其难看。
妖兽不明所以地用脑袋去拱他的手:“哥哥哥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白止脸上,她一直以来都保持着沉默,表情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但已经没了杀气。
商阙冰冷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打量,衣袖下的拳头渐渐握紧,她在白帝城与魔族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魔族的贪得无厌,狡诈狠厉应该更比他更清楚,这怪物外表杂糅各种妖物的特征,显然是吃了不少妖魔才变成如今这种丑陋模样,即便它曾经是人,也早就被妖魔同化,失去理智了。
谁能一直看着它保证它不去害人,她难道要一辈子把这个怪物栓在身边么?
就在商阙思索着各种理由支撑自己的想法时,收剑还鞘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敲在他心底,只听白止道:“好。”
听得这声好,人群脸色各异,怀疑、不解、冷漠尽皆有之,雪生松了口气,瘫软下身子,感激地看着白止,“多谢!”
“理由!”
冷漠到刺耳的质问将原本和缓的气氛再度冻结,白止看向被朱小姐搀扶而起的商阙,他眼睫上还染着点点霜雪,眼底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
“事不过三,总要给次机会吧。”白止笑了笑。
商阙冷笑一声,“不切实际!”
他对身侧的朱小姐道:“扶我回房。”
“哦,好!”朱小姐受宠若惊,她低下头,一时间没忍住笑意。
这两人离去后,白止揉了揉眉心,道:“都散了都撒了,这东西我会看着,各自回去睡觉吧。”
不等其他人回答,她一把抓起妖兽径自回房,待关上房门之后,她将它放下,拔出白帝剑插在它身前,顷刻四溢寒气便将它冻成了冰雕。
“老实点,我不会杀你。”白止目光冷厉。妖兽转动眼珠,神情迷茫又无辜。
白止拿起桌上已经熄灭的烛台,转身背对它,怀着忐忑的心情,她点燃了烛心,在灵力的催动下,火花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眼见自己灵力运转无恙,白止松了口气,电光火石间,她又想起了商阙刚才那声冷笑,惆怅顿生——
灵力维系的烛火陡然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