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外殿还没修好么?”
“啊——”侍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慌乱地抬头,却见商阙的目光并未看向自己,而是落在不远处坍塌大半的外殿上,从这个角度看,恰好能从已经被掀翻一半的正脊缺口处看见殿内倒塌的梁柱,七彩琉璃瓦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曾经矗立的九龙栋更是凄凉的倾斜,被底下的坚冰勉强支撑着才不至于彻底倒下,极厚的冰霜凝结在琉璃瓦上,砖缝之间,将这外殿硬生生冻住,在晴空下折射出如宝石般璀璨莹亮的光芒。
大殿两侧瑶池中的般若莲花在池中舒展着身姿,葳蕤之貌衬得这破败的殿墙愈发可怜。
远远望去,这地方就像是九重天的一个伤疤,这无疑是天界近千年以来最大的耻辱。一个因天道垂怜才有幸爬到高位的蝼蚁,如今却敢对天道拔剑。
最可笑的是,诸天众神,竟然没一个人拦下她,反倒被只蝼蚁打出了阴影。
白止当众忤逆天道的那日,商阙正在闭关,是以他并没有亲眼所见白帝剑指天帝的那幕,不过从这残败的建筑和众神提及此事惊惧的目光中,他倒是能想象那日的情形。
“听说还要些时间,剑气凝结的寒霜太难消散了。”侍女低着头轻声道,她身前白玉砖面上恰好也能倒映出一张模糊的侧脸。
天地孕育无数造化,妙手偶得如此绝色,侍女轻叹,即便她在天帝身侧侍奉许久,已经心如止水,可瞧见这三界难得的容貌,还是不由得心跳如鼓。
殿内三声铃响,侍女轻声道:“殿下,陛下传你入内。”
他擦肩而过的那瞬,霞光织就的衣摆轻柔在风中掠过,流转出银白色的华光,侍女大着胆子抬眸,刹那间只瞧见那侧影如同明珠上刹那流转的明辉,她屏住了呼吸。
入内殿时,恰巧遇上南君苏芳。
苏芳眸光灼灼,柔媚一笑,朝他一礼。他始终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也对她回礼。不论对谁,他向来是不热情也不无视,该有的礼仪一定做到无可挑剔。
两人没有半句交流,擦肩而过时,他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商阙——”内殿深处的帷幔中忽然响起天帝低沉虚弱的声音。
“陛下。”他上前行礼。
“可是有了白止的消息?”
他低头道:“神霄府还没找到她的尸体。”
“尸体?你就这么确定她死了?”
“倘若这么容易便死了,她也不可能带着容渊在围剿之下逃入下界。”他顿了顿,“即便她暂时逃出生天,终究也将死在天道手中。”
“苏芳也是这么回答我的。”天帝语气带笑:“你们二人,还真是有点相似。”
他面色平静道:“相似并不意味着相和。”
“是啊,确实如此,年轻的时候我同白珩也很相似,只不过后来——”天帝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将话语一转:“不提这些旧事了,你是为了谁而来?”
“我不想娶苏芳。”
“四君之中,与你相配的也就只有西南二君,你不喜欢苏芳,那云杳如何?”
“......”宽袖之下的五指渐渐合拢,他静静道:“为什么一定是四君?”
“是啊,可是你有选择的权力么?”帷幕中那个衰老的影子晃动着,天帝似是直起了身子,反问他:“......明白了么?”
“商阙”缓缓抬眸,在他视线中,原本飘动的帷幔刹那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心跳慢了半拍,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脸色顿时苍白。
“......”天帝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问:“怎么了?”
在天帝撩开帷幔前他再度跪倒,以免对方察觉到自己苍白的脸色,一个呼吸后,他很快让自己恢复到正常,只道: “......我明白了。”
“你既然有伤,这段时间就不用下界了。”天帝温和的语气中是不容反驳的威严:“白止的事,交给苏芳。”
“……是。”
走出内殿后,路过花园时他耳边忽然听见一个男人慌张的声音,随后是女人魅惑的调笑声,他眉宇闪过一丝嫌恶,正要快步离去,苏芳却在此时喊了一声:“商阙殿下。”
他只能回头,苏芳笑盈盈地看着他,而她身侧的俊秀仙君明显也松了口气,也朝他行礼:“商阙殿下。”
“君上,小仙有事在身,先离去了。”这名仙君忙不迭便离去了,瞧这样子,活像身后有野兽在追一般。
“......他是前段时间云阳宗飞升的仙君,出身明家,天帝钦点他负责看管建木。”苏芳走到他身边,好心解释,见商阙沉默不语,她朱唇微勾,“方才失礼了,殿下勿怪。”
“不涉天规的事,都与我无关。”
“殿下好大度啊,那以后本君便放心了。”苏芳捂唇一笑,笑得妩媚又挑衅。
他懒得和她虚以委蛇,直接回了神霄府。
刚一入拂光殿,青鸟便朝他飞了过来, “商阙”在它眉间一点,取出了自己要的消息——
“白帝城。”
那个不听话的孽畜果然去了那里!他一掌把这个消息碾碎。
活了上千年还是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旦委屈了就只会找人安慰!他倒要看看,云杳那个疯女人还会不会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