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月色投落在车内沉睡的人身上，秋邱放好东西后瞥见白止身上的伤，想了想，又掏出自己乾坤袋中的符箓法宝灵药灵石，塞进了包袱里。

她不能呆太久，所以最后只是摸了摸少女的额头，在她耳边轻声嘱咐：“保重，可别死了。”

下车的时候恰好碰上了陆梦溪，秋邱朝他行礼，商阙点了点头，望向她身后的马车，负责驾马的是执剑长老苏岐山，他已经换了一身粗布衣衫，倒真像个朴实的车夫了。

秋邱与他擦肩而过时，轻声道：“陆师叔......师妹对你始终是真心的，不论如何，请你保她平安。”

商阙脚步一滞，却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进入车厢。

车轱滚动起来，那辆马车渐渐消失在秋邱眼中，她忽然很害怕，很担心，很失落，为自己，为白栀。

曲云河已经将一切都告诉她，也问过她要不要一起走，秋邱纠结了许久后，终于还是选择留下。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清晨时分，苏岐山在一座小镇前停下，这里已经出了一念山的地界，他把缰绳递给商阙，问了句：“信看完了？”

商阙点头。

灵枝的信中字并不多，只是反复警告他不要再强行动用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若是再动用灵力，一来可能只是反复受伤脆弱不堪的筋脉断裂沦为废人，二来他心口处的蛊虫便很有可能苏醒，倘若他再受致命之伤，蛊虫苏醒——

结果她也不知道会如何。

最妥善的办法是尽快前往距离一念山不远的怀黍城找她的师父琢玉，或许他知道这蛊虫的的由来，能为他保命解惑。

看见琢玉这个名字，商阙目光凝滞片刻。

信的最后她附上一瓶药，嘱咐若心口再度疼痛便服药休息，不要大喜大悲，更不要劳心伤神。

苏岐山本想再嘱咐他两句，余光瞥见车厢一侧的白帝剑，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可嘱托的，便很快离开了。

商阙压下那些烦躁的情绪，缰绳一松，马儿非但没依照他的意念往前，反而急躁地扬蹄，一只手从他身后探了过来，白止顷身握住缰绳，朝他笑了笑：“我来吧。”

她驾马的姿势也有些生疏，却比他这从未干过粗活的神君好多了，但他曾听曲云河提及过，白栀是医药世家出身，在没落难之前也是闺阁千金待遇。一念山无马可驾，难道她这一手是在人间学的？

听了他的疑问，白止只道：“以前帮爹爹赶过驴车，会一点。”

商阙没在这件小事上纠结，注意到她眼角的泪痕，“做噩梦了么？”

“......”白止扯了扯嘴角，“只是一点，过去的事。”

两人入镇后找了家店住下，两人走在客栈老旧的台阶上，木板随着脚步发出吱呀的响声，白止入内后转了一圈，见房间还算干净敞亮，便在桌前坐下打开地图，头也不抬地对商阙道：“你睡床吧，休息好了后我们再动身去怀黍城。”

白帝剑倚靠在她脚边，她施了个法术把它伪装成了一把木剑。

桌边的烛火忽然点亮，商阙吹熄了火折子对她说：“不点灯伤眼睛。”

白止朝他扬起一个笑脸，被人关心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即便她现在有些开心不起来，她指着怀黍城的位置给他看：“这地方离的不远，快的话明天就能到了。”

商阙注视着烛火下那些山海江流，半晌后突然问：“到了怀黍城后你会想去哪里？”

“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去啊，”白止摩挲着地图上的那些地名：“东面是繁华的中原三洲，继续往西则是昆仑，往南是大海，往北则是荒原，师父，要是取出了体内蛊虫，伤好了你想去哪儿？”

他想回的地方，还回的去么？

很难，没有真身没有法力，他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但如果有人帮他......商阙看向她脚边的白帝剑，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你在想什么？”见他迟迟不答，白止有些好奇问。

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眸色澄亮，带着一丝迷茫，恍若一面沾染了灰尘的镜子，他伸出手，像是想要擦去镜面尘埃一般点了点她的眉心，语气轻柔犹如春风缱绻：“还没想好，晚点告诉你。”

烛火下的那张脸忽然有点红，白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商阙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可想到昨夜那张兜帽下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涟漪止息，他的心又渐渐平静下来。

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爱意是真的，却不能确定这爱意有多深。

再等等，他对自己道，再等等。

现在说出他要去埋骨之地太过冒险，不论她是不是白止，是否失忆。一旦进去她很快便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届时在那惊险遍布、危险重重的地方，他不敢确定她还是否愿意护住他。

他要等她再爱一点，爱的更深一点，到深入骨髓无法自拔难以放手，不论他是谁，以何种面目出现在她面前时都不后退，愿意为他而生为他而死，只有到这种程度，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

“殿下。”

太初殿内殿前侍立的仙子袅袅一拜，“天帝现下与南君在殿内议事，任何人不得打扰，还请稍等。”

天界五境四海之中神君多如牛毛，但能被称为殿下的却只有一位，他点了点头，道：“我在外等候。”

察觉到他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地在自己身上掠过，闻到他衣角飘来的淡淡幽香，侍立的仙子有些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