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直看着对方的眼睛，措辞、语气意味深长。

李慕儿不受控制地感到发慌，几乎忘了自己原来想要说的是什么，“啊……是啊，自发生那意外之后，我的气息便常常不稳，”说到这，声色皆顿了一下，“……这事，瑈儿你不是知道的嘛，”她若无其事地一笑，略带调侃，耸了下肩，“怎么还这样大惊小怪的。”

“嗯，知道啊，”李霰雪依然“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点头，浅浅一笑，“可我好像发现……你不仅‘气息不稳’，还似乎连这整个‘人’，也都不太‘稳’呢～”说话间，她那毫无遮挡的视线不轻不重地，又将对方整个人扫了一遍。

话音落下，李慕儿心头就像是挨了一锤，似乎有什么东西，随之崩了……

看见主人瞬间“失活”的表情，伊依张嘴就喊：“大姐！醒醒——她是在诈你呀，你咋这么不经唬呢！李大人都没这样试探过你呢，说明连他都没起多大的疑心！你还不至于‘做贼心虚’成这样吧，人还没说什么呢，自己就先现出一副被抓包的样子——”

尽管李慕儿此刻的状态，其实还用不着它这种等级的“叫醒服务”，但狐狸的“聒噪”于她而言，早已成了一种，对“反应”的催促……于是原本懵逼的神情，随即不着痕迹地变成了“几分诧异”。

她略显迟疑地一笑，重新看向那双，似试图将自己看穿的眼睛，“我没听明白，瑈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霰雪没有急着回答，审视的目光又在李慕儿脸上“晃”了几秒，她才慢悠悠地开口：“一个月，也许确实足够变更一个人的思想，以及为人处事的态度……我并不清楚你这一月来经历了什么，所以，这暂且不论；但我实在难相信，在这么短的时日内，竟能让人连一些从小就刻进骨子里的东西，都给改了。”

看着她以耐人寻味的声色，一字一顿说完这番话的最后半段，狐狸直接举起双爪抱住了脑袋，惨叫出声：“完蛋——”

李慕儿瞬间眉头微蹙，闭了下眼睛。内心：“我真的会谢……你到底是被派来帮你主人解决难题的，还是来解决你主人的？！”

可眼下，真是连暗自抓狂都没时间了……

她维持着平静、自然的神态，只在眉眼间表露出了些许疑惑：“姐姐愚钝，还望妹妹明示。”

李霰雪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眼前人，缓慢地摇了摇头，道：“你不是我姐姐。”语调不带任何情感，平静得出奇，仿佛所说的，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知道对方是在严密观察着自己的反应，李慕儿神思紧绷，不敢有一丝多余的举动。

她眼神不躲不避，讪笑一声，摇了摇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瑈儿，纵然你还是不肯认我这个姐姐，我们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不管你再怎么不愿意，我也都——”

“我的意思是，”李霰雪升高音量，面无表情，以提醒的口吻打断了她，“你，不是李慕儿。”

随着最后一字掷下，她目光微敛，神情透出了几分寒意。

李慕儿顿觉后背一凉，但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她依旧直视着对方，只在嘴角勾起了一抹，辨不清是何情绪的笑，“呵……我不是‘李慕儿’，那谁是？妹，你知道的，我可从不擅长打哑谜。”

李霰雪抬了下眉，“还在这儿卖傻，累不累啊？反正我挺累的了。”说到这，她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原本并不想戳穿你，毕竟谁知你是什么鬼怪，若暴露了，会不会伤我……”

李慕儿轻促一笑，以插科打诨的语气，“故意”顺着她的话说道：“那今晚，为什么又敢和我说这些了？且还两人共处一室呢，倒不怕，我会伤你了？”

然而暗地里，却已是濒临崩溃：“救、命、啊——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呼……我要镇定、镇定！”

而同时，李霰雪竟后知后觉似的，忽然为自己此番“莽撞”，感到有些犯怵……

她抿了抿嘴，探究的目光终于从对方身上移开，看向了别处。

“咳嗯……”她轻咳了下，语气莫名带上几分傲慢，“谁让你今晚自己送上门来，使那诸多破绽，更加清清楚楚地入了我的眼，激得我实在是忍不了了。唔……另外我也想着，你扮我姐姐扮得这么好，竟能让爹娘都信了你，那么你应该……纵使是鬼，也坏不到哪儿去吧。”说着说着，她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对方脸上，声色却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李慕儿看着她，轻轻一笑：“那可否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让你看出破绽的？”声色云淡风轻，就像是尚在戏谑状态中的随口一问。

没到最后一刻，绝不能认栽……

“喏，比如这。”李霰雪以眼神示意，又抬了下下巴。

李慕儿低下头，将自身打量了两三遍，而后，却更觉不解。

“什么？”她佯装明知故问。

“你的手。”李霰雪决定奉陪，一边答，一边仿照她此时此刻的姿势，将双手舒展地放在了身体两侧，“我姐姐，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不可能放自己坐得如此‘肆意’；她若非两只手都端正放好，也只可能单手放在一边——这还是她感到累的时候。而这几天，我看你不管是在何等场合，只要坐位足够宽敞，旁边没别人，你就会习以为常般的，放开手坐着。”

听完，李慕儿只是笑笑。

她心里刚要为这可谓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的“破绽”松口气，却听对方接着说道——

“当然，要仅凭这一项，你自是不服，大可解释为：这段时日，你学会了不再勉强、不再束缚自己。——可除此以外，我还有好多好多想说呢，也很乐意，和你细细道来。”

李霰雪硬着头皮，强作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脸上挂起玩味的笑。

她已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就要在今晚，将事情弄个明白！……即便发生什么意外，再不济，她身上还揣着娘亲从归龙寺为自己求来的护身符呢，不是说此类东西贴身带越久越灵嘛，这都有几年了，应该、大概，能挡一下面前这个……冒充李慕儿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