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跟着婆子进入了外间。

李慕儿下意识环顾四周，只见各色名帖丹青、古玩珍器、时令花果，不一而足；房间整体陈设精致奢雅，不落俗套。

看着眼前景象，她像是无意识地自言自语一句：“妹妹的喜好还是没变。”

这时，那报信的丫鬟从里间走了出来，径直来到她面前，恭敬欠身道：“大小姐，我们姑娘请您进去。”

李慕儿露出微笑，似刚想说什么，却见旁边那婆子煞有介事地先开了口：“唉哟！你咋也和我犯一样的错儿？府里何时有过这样规矩？什么姑娘、小姐，如此生疏区分，今后别再有啦！再说，二姑娘是我们姑娘，大姑娘就不是我们姑娘啦？”

听着老婆子这番话，李慕儿打“心底”感到厌恶，并无具体的原因，就是厌恶。

她旁若无人地站起身，径自朝里间走去。丫鬟赶忙上前掀起隔挡的帘子。

屋内，李霰雪坐在临窗的长炕上，手里正捧着一副不大不小的圆形绣绷，绣面上的纹样，将将显露雏形。

她停下针线，抬头看向门边那位不速之客，十分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侍奉人等尽数退下。

待整个房间只剩下了她们姐妹俩，李慕儿方移步上前。

她看了一眼妹妹松挽在脑后的头发，笑道：“瑈儿，要歇息了，你还在绣的是什么呀，我能看看吗？”她一边说，一边坐在了对面，动作自然、亲切得，竟仿佛当下情景，本是她们姐妹俩一如既往、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李霰雪看了她一眼，神色仍旧意味不明，“听说姐姐有要事找我说，我便想，反正双手闲着也是闲着，不若再随便添上几针，也算解解技痒了。”漫不经心地说着，她却将手里的针扎在了缎面上的空白处，随后把整个绣绷搁在了一边。

她调整了下坐位，整个人正正面向李慕儿：“说吧，大晚上的来找我，什么事儿啊？哼，刚送完芸妈这一程，你可真不怕我忌讳。”

李慕儿轻轻一笑，用毋庸置疑的语气道：“你不会的。你虽厌我，但对芸妈，还是愿意亲近的。”

李霰雪明显噎了一下，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摆出傲娇、不屑的表情：“嘁……是是是～你说得对，你最善洞察人心了～那么你难道没看出，我这会儿，只想听正事？”

“爹答应让姨娘参与你的纳名礼了。”

没有任何过渡，李慕儿便按她说的做了。

李霰雪一怔。“……为、为什么？你做了什么？”

她惊异的重点，是“做了什么”的这个人。

可对方却好像并没听出来。

李慕儿轻笑着摇了摇头：“父亲本就没打算真的禁止姨娘一同前往，毕竟这可是人生大事之一的纳名礼啊，若当真不许做母亲的到场，那成何体统了？”

她以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完那最后几个字，又弯了弯嘴角。

李霰雪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姐姐，听完，心中的狐疑竟莫名消减了大半。

但她依旧平静，并未显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欣喜。

“你不高兴吗？”李慕儿不禁问道，声色带着些许困惑。

“没有啊，”李霰雪理所当然、面无表情地答，“高兴啊。”

“行。”李慕儿点点头，收起了那略显担忧的神色，“那，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开始说，我想说的咯？”

“你……你还有什么说的？你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一（重音）件事吗？”

见对方勾起嘴角，露出“那我就不客气了”的叵测微笑，李霰雪倏然感到心里有些发毛。

李慕儿直截了当：“你恨厌我，是真心实意的厌吗？”

“啊？”李霰雪顿时震惊得睁大了眼睛（张开嘴也不小），可她随即便强行收敛，守住了形象，并敦促自己立刻做出回答：“这、当、当然啊！厌呐，真心的、发自肺腑的！”

听着那被着重、着重强调的“厌”，李慕儿却并无多大反应。

她十分随意地变换了下姿势，双手放在面前的炕桌上，身体稍稍前倾，向对方靠近了些，“那，是因为姨娘？还是妹妹自己，本就觉我碍眼？”她微微强调了“自己”，那别样的语气若有若无，却耐人寻味。

李霰雪下意识便将身体往后撤，双手都离开了桌面，随后皱眉，带着满满的狐疑打量起眼前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上她忽然投来的审视的目光，李慕儿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不待她思索接下来该作何处置，李霰雪冷不丁说道：“你今天的气息，又‘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