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形的、阴沉的压迫与威胁,随着视线的截断而被消减,钏儿终于有余力稳定心神,为自己找回了几分勇气。
见她神色有所松动,李慕儿若无其事地转回视线,对着众人道:“各位自接下这项闲差,也算是享了一段安乐日子了。真一月来,亏得有你们,才让这院儿不至于没了人气。可惜,从今儿起,我怕是就要‘以怨报德’了。”尾音微微上翘,令其中意味更显深长难测。
一众婆子、丫鬟中,不少人的神色已变得微妙。
对于在场气氛泛起的“细小涟漪”,李慕儿置若罔闻,接着说道:“姨娘分派你们过来‘看管’我这院子,真是难为她有心了,但既是在我这儿当差,自然免不得按我的规矩办事。正好,这规矩,便从‘鸣鸾筝’上,开始立。”
她声色平静冷淡,整体气势并无“威”可言,率性得,就像这场陈辞,不过是她为自己的“新官上任”,而按“惯例”走的一套流程,“今后,凡懈怠职守、醉酒滋事、结党谋私、赌博偷盗等事,别让我知晓,一旦让我得了风声,可不管你有脸没脸、有辜无辜,保不齐都得挨板子。”
至此,众人仍不甚以为意,只是现出了不同程度的迟疑和踌躇。
而她却似并不在乎,依旧顾自说着:“就以此事为例:据实坦白从轻,徇私隐瞒从严。若无人出首,那便无论黑白、无论老少,全领四十大板;若肯说实话,则仅主事人,各领二十大板——无论哪项,我皆亲自监罚,保准每一下都是,实、实、在、在。”
重重掷下后面补充的那句,她转身看向婆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您方才说,去禀告老爷,真是点醒我了,但不劳您跑这趟。秋绛,你去和父亲说一声,末了别忘了赔罪:这点小事也要打扰他。”
“……是。”秋绛配合着答应,却并没有实际行动。她可不想再留慕儿一个人待这儿。
见同僚们已是蠢蠢欲动,婆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秋绛话音未落,她便不自觉失了态:“大小姐、大小姐……”
她一脸卑微讨好地凑近前,想要拉李慕儿的手,但立马就被秋绛隔开了。
“呃,呵呵……大小姐,我出首,我出首。这不早就清楚了嘛,都是这小蹄子一人作出的事儿!”婆子朝“蹄子”狠狠一指,“大小姐,您就让她将功赎罪后,再赏她四、五十板子,要不然,她可借着屁股疼,啥事儿都干不得了!”
话还没完,秋绛倏地失声冷笑,神色流露出几分悲哀,“你老人家办事、管教人的手段可是了得,倒比大小姐更像‘主子’呢。”
“不敢不敢——”婆子惶恐,连忙合掌鞠躬,样子像是就差跪下了。
李慕儿抬手轻搭秋绛的肩头,给了个“多说无益”的表情。她淡淡移动视线,“钏儿,你真没什么话要说吗?”
钏儿抬起头,正对上大小姐那不带任何情感的目光。“大小姐……不是我!至少,不只我一个!是赖大娘和我干娘——”
“干娘”二字一出,干娘即惊跳暴起:“你个小下流坯子,从哪儿学的这烂贱污蔑人的本事,张嘴就把这屎盆子往老娘头上扣——”
看着她污言秽语一堆,骂得振振有词,李慕儿竟只觉新奇可笑,就像是多长了某种“有趣”的见识。
她置若罔闻,风轻云淡地转过身:“一人所言,不足以信。那么你们呢,可有话说?若是没有,我便向老爷要人,给各位发放那四十大板了。”
这番话,音量和语调平平常常,却让骂人骂得正在劲头上的那婆子,瞬间噤了声。
随即就见另一个小丫鬟从众人之间走了出来,正是方才钏儿被李慕儿吓哭跌倒时,默默过去扶起她的那位。“大小姐,我有话说,确实就是赖大娘和胡大娘唆使、逼迫钏儿干的。”她相当勇敢地分别指了下那两个,此刻神态已彻底崩了的婆子,“换来的二十两银子,几乎都是嬷嬷们分了,我们年纪小又没什么脸面的,就得了些零散的,共约两百铜钱。”
顶着嬷嬷们隐含怨恨的目光,她发觉自己现下的“有恃无恐”,似乎源自心头那对于大小姐的、没来由的信任。
经此一番,在场的几个小丫头也陆续附议了她的话。婆子见事态已无转圜余地,即变脸开始求饶……
冷冷看着她们是何其的“悲苦凄惨”,李慕儿在心里笑出了声。
“你们几个,吞得了这么些银子,那二十板子,想来也算是小菜一碟。”
她不想再多说,直接挥手唤出了灵器。
银紫剑剑锋朝下,悬浮在她面前,光斑逸散,像是在和主人对话。
李慕儿伸出手,灵力于掌心汇聚,与其建立起具象化的链接。“合此时宜,器灵认主——从今起,你便名为:‘泠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