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宿的夜晚总是格外热闹，直到熄灯时间，寝室内才渐渐安静下来。晴子躺在被褥里，她习惯性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的脸上。

一条未署名的短信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能见见你吗，小晴子？听说你答应合作了。我也听说你来神奈川这边合宿了，我们学校就在附近。明天下午，我在校门口等你。」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但晴子几乎在看清文字的瞬间就知道是谁，这个语气，她太熟悉了。

黄濑凉太。

她本该刷几下社交软件就沉入梦乡的，一天的疲惫足以将她拖入深眠。可这条短信像一根扎入手里的细针，拔不出来也无法忽视。

晴子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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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晴子按掉铃声，坐起身时感觉头脑有些昏沉，太阳穴隐隐作痛。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神色。利落地洗漱、整理，她跟着其他经理们走向食堂，脚步如常。

“晴子？脸色有点差哦，没睡好吗？”白福雪绘关切地凑近。

“嗯……可能有点。下午训练我可能要请一小会儿假，有点工作上的事需要处理。”晴子笑了笑，昨天晚上不知几点睡的，笑容里带着些疲惫。

白福点点头，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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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训练在汗水与呐喊声中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晴子独自留在记录台旁，对着摊开的数据本出神。笔尖无意识地在“今日扣球成功率”一栏旁点了又点，数字写了又划，草稿纸边沿被她几乎划破。

一道影子悄然落在纸页上。

研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淡，却像投石入水，打破了她焦躁的循环。“成功率，84%。”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他算出来了，同时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研磨熟悉她放松时是什么样子。她的音色、语调里那些细微的差别，瞒不过他。

晴子手指一顿，随即叹了口气，试图用懊恼掩盖真实情绪：“哎，怎么算都不对！研磨你心算好厉害！”她快速将正确的数据誊写上去，语气努力上扬，“好啦！下午就给教练看大家最近都辛苦了！”

她抬起头，朝研磨绽开一个笑容。

研磨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缺乏情绪波动的金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她强颜欢笑的模样。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她勉力维持的伪装：

“不想笑的话，不用笑。”

晴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走吧，吃饭了。”研磨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陈述下一个日程。但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像在等待什么。

她嘴唇微动，几乎就要说出口什么——

“走了，研磨、晴子！”黑尾铁朗的声音插了进来。他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猫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作为队长，他需要顾全大局，无法像研磨那样时刻聚焦于一点，但此刻空气中那点不寻常的凝滞，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再不去食堂，好菜可要没了。还有什么事吗？”

几乎同时，另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也从门口传来：“晴子！走啦走啦！小雪说今天午饭是咖喱牛肉！嘿嘿嘿！！”

木兔光太郎蹦跳着出现，脸上是全然的阳光与期待。

被几道视线注视着，刚涌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人太多了。

晴子垂下眼，合上记录本，“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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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短暂的休息时间。晴子回到寝室，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Kodzuken：「怎么了？」

是那个熟悉的、已经很少使用的账号。研磨换回了这种方式——线上、安全、带着过往默契的壳，给了她一个更容易开口的台阶。

他永远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用她最能接受的方式出现。

晴子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终于落了下去。

晴子：「我前男友下午要来找我。工作后续有交集……有点烦。」

按下发送，她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点重量。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Kodzuken：「知道了。」

Kodzuken：「我下午训练结束要去门口便利店买东西。」

Kodzuken：「如果有事，打电话给我。」

他没有问“需要我陪你吗”这样直白的话，而是给出了一个看似偶然、实则明确的“在场”理由。

晴子：「我估计十几分钟就能说完。没事的，真不舒服我就去操场跑两圈。」

Kodzuken：「嗯。我顺便。」

“顺便”两个字，被他用得理直气壮，又带着一种研磨式的、不容拒绝的体贴。

晴子看着这两个字，没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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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时间仿佛被拉长又缩短。每一个扣球、每一次救球的间隙，晴子都忍不住瞥向墙上的时钟。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次，那个号码的未接来电提醒，像无声的倒计时。

终于，训练接近尾声。森然的经理抱着一箱东西匆匆走进体育馆。

“各位，家长又送西瓜来啦！”她扬声宣布，引来一阵小小的欢呼。

在其他经理笑着准备去处理西瓜时，那位森然的经理却悄悄靠近了晴子。她脸上带着些许犹豫，压低声音道：“那个……晴子，你是不是没看手机？”

晴子心头一跳。

“我刚才去校门口签收西瓜的时候，看到有人在那儿等……”经理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不确定，“好像是……海常高校的黄濑凉太？他已经在门口站了挺久了，看样子等了一段时间了。”

黄濑凉太。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晴子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漾开的涟漪瞬间打碎了她脸上所有的伪装。她正准备迈出的脚步僵在半空。

“你先去忙吧，这边有我和白福她们呢。”森然的经理体贴地说，眼神里带着理解和好奇。

晴子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重新挂上经理式的、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好的，谢谢。是我其他工作的事，我之前跟教练和直井老师报备过了，出去一会儿。这件事……麻烦暂时帮我保密哦？”她语气轻松，甚至眨了眨眼，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会面。

转身的刹那，笑容如同退潮般从她脸上消失。她拿起手机和外套，步履匆匆地朝体育馆侧门走去。

在侧门廊下，她差点与刚从洗手间回来的灰羽列夫撞个满怀。

“晴子学姐！训练辛苦了！”列夫笑容灿烂地打招呼，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边门。

晴子猝不及防，脸上还未来得及调整的表情——只能仓促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异常僵硬的笑容：“抱歉列夫，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她已经侧身从列夫旁边快速穿过，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通往校门的林荫道上。

“诶？晴子学姐……”列夫挠了挠他银色的头发，困惑地看着那个迅速远去的背影，“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远处，刚结束一组练习的研磨放下水壶，目光淡淡地扫过门口张望的列夫，又投向晴子消失的方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汗湿的手掌，沉默地计算了一下时间。

训练快结束了。

得快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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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校门的路并不长，晴子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绵软的沙地上。她在心里反复预演过无数次的对话——冷静的、克制的、清晰的——此刻却像风中柳絮，抓不住头绪。

然后，她看到了他。

那个倚靠在森然高中校门旁的身影，在夏末傍晚金红交织的余晖里，被勾勒得修长而清晰。简单的白色T恤，深色运动长裤，随意的打扮却因为过于出色的骨相和比例，显得像随时可以走上杂志内页。

黄濑凉太。他看起来和记忆中一样，不，似乎更耀眼了些。时光将他少年气的轮廓打磨得更加分明，此刻微微蹙眉等待的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依旧符合外界对他“看狗都深情”的顶级颜值评价。

“晴子……”

他也看见了她。站直身体，那双漂亮的焦糖色眼眸望过来，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亟待倾吐。

“换个地方说。”

晴子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的寒暄。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抬头看他，目光掠过他的肩膀，投向校门外那条通往河岸的僻静小路。

她不想在这里，在可能被任何人看见的地方，进行这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