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时倾的脸更白了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蓝天泽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已然敞开的控制界面。她的眼底有震惊,有更深的困惑,但更多的是被这意外突破点燃的决绝光亮。
她不再尝试理解这背后的错综复杂,手指落向控制台,动作恢复了之前的迅捷与精准。
“找到了,‘地脉紊乱’,”洛时倾指了指屏幕上闪烁的协议,“它能直接干涉悍达星的地核能量和大气环流,人为制造或平息那些恐怖的天灾。启动之后,起码可以拖延雅里的进攻节奏,为支援争取时间。”
“等等,你确定?”蓝天泽抓住她的手臂,“这恐怕会彻底激怒他。而且我们自己还在这颗星球上!”
“这是唯一能暂时瘫痪上帝之眼精准打击的办法,混乱的能量场会严重干扰它的锁定系统。”洛时倾头也不回,用力按下了最终确认键,“天不怕地不怕的蓝将军,怎么在这种时候怂了?”
随着指令确认,腔体中央那悬浮的“星系”转速明显加快,能量导管内的流光变得急促,低沉的嗡鸣抬升了一个音调,整个球形空间的微光也随之明暗律动起来。
外界,悍达星那本就乖戾的面容,在下一刻骤然扭曲、沸腾。能量风暴在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里滋生、碰撞、湮灭,形成了覆盖全球的、狂暴的能量乱流场。精确的探测波束撞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锁定系统在无数杂讯干扰下,变得举步维艰。
这是一次对掌控力的粗暴挑衅,一剂强行注入星球脉络的狂暴药剂。效果立竿见影,但代价还尚未可知。
“地脉扰乱”协议启动的波纹,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效果显著——上帝之眼那如芒在背的精准压迫感,被混乱狂暴的全球性能量乱流粗暴地搅散、稀释,变成了断续而不确定的威胁。
但无论是洛时倾还是蓝天泽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遮蔽。雅里对这颗星球的掌控根植于多年的经营与远超他们理解的技术,这里终究是他的主场。混乱的天象或许能拖延,却无法根除那双深紫色眼眸的注视。抓住他们,于雅里而言,其实只是时间问题,
短暂的喘息之机里,因着那意外的“最高权限”解锁,整个中枢系统的防护对洛时倾和神启而言几乎形同虚设,数据洪流畅通无阻。
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洛时倾便从海量的日志和监控备份中,剥离出了一段段尘封的影像资料。年代似乎有些久远,画面噪点明显,但保存尚算完整。
影像投射在控制台侧面一块辅助光屏上。画面中的场景正是他们目前所在之处,一群穿着非帝国制式研究服的人正在忙碌。片刻后,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画面中央——
是洛珍妮。
比蓝天泽记忆中年轻一些,也比洛时倾珍藏的照片里更显清瘦冷峻。她站在一座类似如今中央装置的早期原型机前,正侧头与身旁几位同样年轻的科研人员快速交流,手指在虚空中勾勒着复杂的能量构型,眼神专注而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她说话时,偶尔会习惯性地用指尖轻点自己的太阳穴——那是蓝天泽几乎快要遗忘的、属于母亲的小动作。
画面切换,是另一段记录。洛珍妮似乎在主持某个会议。而与会者中,雅里的身影赫然在列。
视频资料本身没有声音,但其存在本身,连同画面中洛珍妮与悍达星科研环境的深度融合,已然构成了一种无声却沉重如山的宣判。瓦诗纳德曾经的沉重告诫——“有些线索指向你的母亲”,在此刻被这些冰冷的影像赋予了血肉,变成了无可辩驳的事实。
洛时倾盯着屏幕,身体僵硬,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曾猜测悍达星的科研基地或许与老师有关,却没想到会如此轻而易举地以这种直接的方式被证实,没有丝毫缓冲的余地。
竟令她心底生出了一丝慌张。
蓝天泽静静地看着那些闪动的画面,看着母亲在陌生环境里依然熠熠生辉的侧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地攥紧,闷闷地疼,却没有意料中的天崩地裂。或许是因为瓦诗纳德早已埋下怀疑的种子,或许是因为这一路走来承受的冲击太多,又或许……是他内心深处,早已为这种可能性留出了一片荒芜的角落。
他只是觉得有些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空旷的冷意。
就在这时,中枢内原本规律运行的能量嗡鸣,忽然被一阵细微的杂音干扰。紧接着,一个熟悉得令人骨髓生寒的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空间的震动,在整个球形腔体内幽幽回荡开来,优雅依旧,却浸透了猫捉老鼠般的冰冷玩味:
“喜欢这份礼物吗,蓝将军?”
雅里的声音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显然,他通过某种未知的后门或更高层级的权限,强行介入了这个核心区域的基础通讯。
“惊喜总是一环扣着一环,不是吗?”他的语调里带着戏谑,“你以为只有灰兔身上藏着秘密吗?没想到吧,你的母亲,洛珍妮女士,她璀璨的智慧、最核心的归属……同样来自于伟大的提格拉特帕拉沙尔。她是家族最杰出的女儿之一。”
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刀剑,精准地刺向蓝天泽刚刚被撼动过的心防。
几秒之后,蓝天泽缓缓抬起眼,目光似乎穿过了虚空,投向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发声源。他的脸上没有出现雅里期待的崩溃、暴怒或难以置信的震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近乎疲惫。
“我对你们家族的陈年旧事,不感兴趣。”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如果你非要让我知道的话,我只想问两件事。”
“第一,我父亲蓝绍元帅的死,星际和平者联盟,或者说你们提格拉特帕拉沙尔家族,到底有没有插手?”
“第二,”他的声音更沉,仿佛压着千钧重物,“我母亲洛珍妮,她最后……究竟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