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希望看到我这样。”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可他死了。”
千鹤没有说话。
“是因为我。”绘年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是因为我才死的。”
千鹤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绘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是我父亲。”她说,“是我父亲派人杀的他。”
千鹤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他杀熠,是为了惩罚我,”绘年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我不听话,因为我反抗家族,因为我拒绝联姻…所以他杀了我在意的人,让我知道反抗的代价。”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个孩子…他才十八岁,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只是对我好了一点。”
千鹤站在那里,看着绘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你有证据吗?”千鹤问。
绘年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满桌的文件。
“我父亲做事很干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直树那边…他也不肯说。”
“直树?”
“我家的护卫队长。”绘年的声音更低了,“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信任他,但他…动了手。”
千鹤沉默了很久。
档案室里只有绘年压抑的呼吸声和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绘年队长。”千鹤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绘年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
“你父亲派人杀了熠,因为你不听话。”千鹤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你确定吗?”
绘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确定。”
“证据呢?”
“没有。”绘年的声音很轻,“他做事从来不会留下证据,但他说了,是他做的。他亲口告诉我的。”
千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父亲亲口承认?”
“嗯。”
千鹤在绘年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她问。
绘年愣了一下。
“什么?”
“他杀了人,为什么还要亲口告诉你?”千鹤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就不怕你去告发他?”
绘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因为他知道你不会。”千鹤替她回答了,“或者说,他知道你拿他没办法。”
绘年沉默了。
“没有证据,没有人证,什么都没有。”千鹤的声音很平静,“你去告他,他只需要说一句‘女儿不听话,在胡说八道’,你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绘年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我知道。”她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我拿他没办法。”
千鹤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所以需要证据。”
绘年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需要证据。”千鹤重复了一遍,“没有证据,什么都做不了,有了证据,就算他是千叶家的家主,也别想逃过去。”
“证据…”绘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怎么找?他做事从来滴水不漏…”
“那就从他漏的地方找。”千鹤打断她,目光沉稳,“再滴水不漏的人,也会有破绽。”
绘年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刚才说,是你父亲亲口告诉你的。”千鹤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为什么要告诉你?只是因为要让你痛苦?”
绘年愣了一下。
“有没有可能…”千鹤顿了顿,“他是在试探你?”
绘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试探我?”
“试探你会不会为了那个孩子,反过来对付他。”千鹤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他就知道你已经被彻底压垮了,如果你做了什么…”
她没有说完,但绘年已经明白了。
如果他是在试探,那她这几天在档案室里翻查资料,恐怕早就被看在眼里了。
“那我能怎么办?”绘年的声音有些发抖,“什么都不做?”
“当然要做。”千鹤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但不能像现在这样,闷头乱撞。”
“你父亲有没有什么习惯?比如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某个固定的地方?”
绘年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书房。”她说,“他有个书房,在家里三楼,从来不让别人进去。”
千鹤的眼神亮了一下。
“书房里有什么?”
绘年沉默了几秒。
“保险柜。”她说,“墙后面有个保险柜,嵌在墙壁里,外面挂着一幅画挡着。”
“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看到过。”绘年的声音很轻,“有一次他忘了锁门,我推门进去,他正在往保险柜里放东西,他看到我的时候,脸色很可怕。”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千鹤明白。
那个脸色,足够让一个孩子记住一辈子。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千鹤问。
绘年想了想。
“家里应该只有他知道。”她说,“保险柜是他自己装的,没有经别人的手。”
“你母亲呢?”
“不知道。”绘年摇了摇头,“她从来不进那个书房,父亲不允许。”
千鹤站起身,在档案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如果那份东西在里面…”她喃喃道,“如果里面有关于这次行动的任何记录…”
“不可能。”绘年打断她,“我父亲做事很小心,他不会把那种东西留在明面上。”
“保险柜不算明面。”千鹤说。
“对他来说算。”绘年的声音很平静,“他连我都信不过,怎么可能把那种东西写在纸上?”
千鹤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你觉得,他会把证据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