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星野凛躺在贵宾室的床上,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痕迹。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烧已经完全退了,但身体还是有些乏力,医生说他需要多休息,他也确实睡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黑才醒来。
此刻他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意识在睡与醒之间漂浮。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人进了房间。
星野凛没有立刻睁开眼睛,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改变节奏。
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如果不是他从小就依赖直觉感知世界,根本不可能察觉到来人的存在。
那个人走到床边,停住了。
星野凛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很复杂,不像是有敌意的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是杀意,不是敌意,甚至不是恶意。
那目光里有什么呢?
星野凛在心里想着。
来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星野凛几乎以为自己判断错了,以为那只是梦境的幻觉。
然后,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带着薄茧,指尖有些粗糙,像是一个经常握刀或者握笔的人。
星野凛的心脏微微加速,但他控制住了呼吸,没有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
那只手将他的手轻轻抬起,紧接着,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靠近了。
是注射器。
星野凛的呼吸没有乱,心跳也没有加速,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戒备,但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告诉他,这个人没有恶意。
这个认知很奇怪,一个人在深夜里偷偷溜进他的房间,拿着注射器靠近他,怎么可能没有恶意?
但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他。
针头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星野凛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人显然没有料到他突然醒来,下意识松开手,后退了半步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星野凛突然开口。
那人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只是僵在原地。
星野凛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他僵硬的背影。
“你为什么不下手?”星野凛问。
那人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要杀你?”他反问,
“嗯。”
“那你为什么不害怕?”
星野凛想了想,然后轻轻笑了。
“因为你没有恶意。”他说,“我能感觉到,你不想伤害我。”
“如果你想下手,早就下了,不会站在那里发抖。”
那人沉默了。
“你…”他顿了顿,“你真的不害怕?”
星野凛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雾岛直树。”
星野凛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我是千叶家护卫队的队长。”那个人继续说,“和大小姐一起长大的。”
星野凛沉默了一秒。
“是千叶家让你来杀我的?”
直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家主让我来的。”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注射器,月光在淡蓝色的液体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说,只要我杀了你,就放过大小姐,不再逼她联姻,不再逼她做任何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用我的命,换绘年姐的自由。”星野凛说。
直树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你…”
“很划算的买卖。”星野凛笑了笑,“一条命换一个人的自由,听起来不亏。”
直树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你疯了。”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星野凛说,“但我也知道,你不会下手。”
直树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
“你在这里站了很久。”星野凛说,“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他看着直树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想杀我,你不会犹豫那么久。”
直树沉默了。
他的手垂了下来,注射器被他握在掌心,却不再对准星野凛。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我下不了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落寞。
“大小姐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如果我杀了你,她会变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星野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过了很久,星野凛开口。
“你喜欢绘年姐吗?”
直树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转过头,看向星野凛,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
“我猜的。”星野凛说,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猜对了吗?”
直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让他脸上的表情无处遁形。
“我…”他的声音艰涩,“我只是…”
他没有说完。
星野凛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