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风还透着几许凉意,周日的早晨,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临街的商铺刚刚开了大半,迎客的风铃声骤然在长街上响起,清脆但不刺耳。
一道纤细的身影抵着略显厚重的玻璃门,用力将身后的门推开。
完全开启之后,女人转过身来,她怀中抱着一盆矢车菊,鸢紫色的花朵上还隐约可见几滴露珠,在朝阳的映照下闪着微光,正如女人发间的水晶发夹。
从温暖的室内来到室外,突如其来的清风让女人打了个寒颤,她放下花盆轻轻搓了搓胳膊,加快脚步准备再度转回室内。
手刚握上扶手,眼角余光瞥到似乎有一道身影正伫立在隔壁商铺前面,她下意识投过一抹视线,却在看清那道身影时顿住了。
清秀的少年身形单薄而挺拔,他正站在隔壁商铺前,微微仰头看着紧闭的门扉。
他周身笼罩一层金色的微光,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耀眼,黑色的头发有些微长,几乎遮盖了一半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
然而那精致的侧脸太过熟悉,以致于女人看到的瞬间还是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快斗?”
被叫到名字的黑羽快斗转头看来,在看到女人的时候露出一个略显平淡的笑容:“南姐,早上好。”
女人正是江古田花店老板小早川南,她下意识顺着黑羽快斗的话回应了一句:“啊,早上好。”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上前几步,热络道:“好久不见了啊,快斗。我听青子说你最近去国外找你妈妈了,你这是已经回来了吗?”
黑羽快斗没有对这话里的问题做出解释,他微微颔首应下:“是的,我昨天刚回来。”
小早川南总觉得眼前的黑羽快斗与平时有些不一样,却又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能继续与他寒暄:“怎么一大早就来这里?”
她说着注意到黑羽快斗怀中似乎还抱着什么,那抹浅淡的黄色让她心头一突,瞬时明白了什么:“这是……悠君吧?”
小早川南似乎看穿了黑羽快斗的意图:“快斗是来带着悠君选口粮的吗?不过你最近没有在家可能还不知道,竹内大叔的宠物店已经有阵子没有开门了呢,你这次恐怕是只能白跑一趟了。”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在他店内干活的相田君犯了什么事呢,怕是牵连到他了。”
“啊,没关系。”
黑羽快斗的神情在听到竹内清正和相田义弘的名字时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只是一直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那本就平淡的笑容又淡了几分。
“反正我这次要找的人,本来就是你啊,南姐。”
一向活跃到有些跳脱的少年难得有这样沉稳的时刻,他脸上没有一贯的笑容,语气也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这样的态度,小早川南总不会以为他所说的要找自己,只是想要买花那么简单。
被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小早川南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人是一位侦探,而不是……
她恍惚着有些出神,得不到答复的黑羽快斗上前一步,声音微沉:“或者我应该叫你,「蝴蝶」?”
隐藏最深的秘密就这样被堂而皇之地摆在了面上,从来没想过两人会以这样的身份站在对面,当那个许久不曾被提及的代号从黑羽快斗的口中吐出时,一贯淡定的小早川南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只是……
真的从没想过吗?
事实上,从黑羽快斗抱着黑羽悠站在她店前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猜到现在的走向了吧。
“果然,被发现了啊。”
小早川南轻叹一声:“真遗憾啊。”
那话语中的遗憾鲜明到任何人都能听出来,更不要说是本就善于洞察人心的黑羽快斗。
他托在黑羽悠腹下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另一只手却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黑羽悠背脊上的绒毛。
那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中的负面情绪稍稍得以抑制,却还是忍不住嗤笑出声:“我以为你还会再挣扎一下。”
“没有那个必要不是吗?”
小早川南抚了抚发间的蝴蝶发夹,笑容依然温柔,“不过快斗,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说这些吗?”
话音刚落,她转身再度走回了屋内,身后,黑羽快斗抱着黑羽悠的手紧了紧,不假思索地跟着她一同走了进去。
小早川南的态度很是悠然,就好似黑羽快斗不曾说出那番话,他不过是来做客的朋友一般。
她甚至还倒了杯茶,可惜黑羽快斗根本无心品尝。
“所以,快斗是来抓我的吗?一个人的话,恐怕会有些困难呢。”
小早川南的语气轻松,这态度引得黑羽快斗微微皱起了眉,“我不是警察,自然也不是来逮捕你的。”
小早川南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是啊,说起来快斗和警察的关系也不是那么融洽嘛,毕竟……”
“你可是怪盗基德啊。”
黑羽快斗额间青筋暴起,哪怕在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会有这种情况,小早川南应下他的推理就更加证明事实的真相,然而当真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他仍是不可避免的心头一震。
随即,不可置信与被朋友背叛的痛苦接踵而至,让他控制不住地问出:“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早川南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不变,眼神却复杂了起来,“为什么?快斗,你还是这么天真,让我猜一猜,你对竹内大叔是不是也这样问过?”
黑羽快斗瞳孔骤缩,“你知道?你连竹内大叔的身份都知道吗?”
“我只是知道他也在为某个组织卖命而已,毕竟,我们可是邻居。”小早川南说着呷了口茶,“不过具体是哪个组织,他们做的是什么倒不清楚。可他和快斗几乎是在同一天消失的,你又是那样一副姿态站在他的店门前……”
“我想,有些事情也不言而喻了吧。”
“我唯一想知道的是——”小早川南神情凝重了几分,“我的身份即便是在我们的组织里也只有老大一个人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快斗?”
“我是怎么知道的?”
黑羽快斗苦笑一声:“难道不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因为得知自己从小认识的人居然一个是黑衣组织的成员,一个是潘多拉的成员,而难以言喻的情绪强压下去。
“在电视台遇到的那次,是你自己说的吧,在看到我手上的伤时,那句脱口而出的‘可惜’。”
那时他虽然听到了这句话,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在琴酒的攻击下口吐鲜血的一瞬间,他脑海中闪现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可惜——
可惜这些血没能用来暂缓诅咒。
也就是那一刻,他才福至心灵,明白了小早川南的那句“可惜”究竟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她的真实身份。
“有人跟我说过,诅咒想要成功种下,需要用到我的血。能有机会拿到我的血的人不多,必然是我身边较为亲近的人。虽然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你是怎么看穿我的身份的,可是你既然知道我的血的作用,那你必然就是施咒之人。”
“不愧是怪盗基德啊,我单知道你盗窃和魔术的技能不错,却不知道,你推理的水平也相当不错。”
“看在你这么坦诚的份上,我也为你解解惑吧。”
小早川南赞叹一声,转而轻笑道:“你的那位朋友没有告诉过你吗?到我们这种水平的人,单纯外表的变装是瞒不过去的,更不要说当时你只是戴了顶帽子而已,所以我在看到你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当然……”
她的视线下移,意有所指道:“还有那位站在你身边的,柯南君。”
哪怕早就知道了小早川南的能力,黑羽快斗还是感到了震惊:“你……”
小早川南伸出手抚了抚他怀中仍在沉睡的黑羽悠,不用他解释什么,显然已经对他们的情况谙熟于心,“这孩子身上有魔法的气息,是利用魔法的力量强行将诅咒的力量压制了一个月吧,可惜因为压制太过,当魔法失效之后,宿主受到诅咒的反噬陷入了昏迷,没有三五天怕是醒不过来了。”
“既然你什么都清楚。”
所有的一切都被眼前之人说出,关于反噬的事情她甚至比小泉红子更清楚,黑羽快斗咬牙:“那么,究竟怎么样才可以彻底解除诅咒?”
小早川南摸猫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黑羽快斗,眼底却不经意闪过一抹忧伤,“你那位魔法师朋友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
“诅咒,无解啊。”
这是早就料想过的,最绝望的答复。
在听到答案的一瞬间,比起震惊和愤怒,黑羽快斗心底最深的情绪,还是绝望。
怪盗基德从来都不会放弃,从知晓的那天到现在,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努力。可是现在没办法了,想到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的一人一猫,这次连小泉红子都束手无策,如果施咒者本身也说无解,那么他们还能做什么?
少年身上绝望的气息凝重到如有实质,小早川南眼眸微垂,被遮住的眼中歉疚一闪而过,她静静地看着黑羽悠,等着黑羽快斗在绝望过后歇斯底里的愤怒与指责。
可是没有,这个几乎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少年没有任何动作,那份几乎让人窒息的绝望也是短暂的,很快,黑羽快斗又恢复了刚来时的平谈,至少是表面的平淡。
沉默有时比指责更让人难捱,感受着手下温暖的气息,小早川南只觉心脏都不自觉收紧了。
“虽然诅咒无解,不过这个反噬……”大概是被那份沉默触动,小早川南不自觉又软了语气。
接着,她无声地念了什么,点点白光骤然在她手下绽放,又随着她的动作,尽数没入了黑羽悠的体内。
这份异样终于打破了二人间的僵局,感受到那股能量的黑羽快斗猛地抬头,小早川南却并没有看他,只专心念着什么,白光越来越盛,直到——
工藤新一只觉得有一股温暖的力量自头顶不断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身体的疲惫感都在一瞬间消褪,连带着灵魂都轻快了几分。
陷入黑暗的意识也跟着清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眼就是自己最熟悉的那双眼睛,只是此时那双眼中的担心与欢欣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快斗?
怎么这幅表情?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爱人的脸颊,然而“手”举过头顶的时候,工藤新一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白色爪子。
这是?!
工藤新一一骨碌坐了起来,脚下软软的触感提醒着他此时正坐在黑羽快斗的大腿上,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变成这幅样子了,总的来说对这种感觉他还是不陌生的。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和黑羽快斗一起站在山顶上的时候,紧接着整个人就像是被强制关机一般没了意识。
所以说,他又变成猫了?
可恶,他居然忘了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不对,工藤新一想起自己昏过去前间歇性出现的几次身体不适,当时他没有多想,现在想来,那分明就是预兆啊。
不过,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看他现在的所处的环境,他们现在好像既不在工藤宅,也不在黑羽宅,那这里究竟是哪里?
他的疑惑很快就能得到解答,因为当下黑羽快斗心中的疑惑与震惊半点不比他少,“南姐,这是怎么回事,你……已经解除了诅咒吗?”
南姐?
工藤新一疑惑转身,对上坐在对面的小早川南时一怔,愈发不解起来。
快斗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南姐,就是那个隐藏在背后的施咒者吗?
可惜他现在只是一只猫,就算是发问也没人听得懂。
“哪有那么容易,我不过是让他能够提前醒来而已。”
小早川南喝了几口茶,温暖的液体进入体内,她苍白的脸色才好了几分,显然,强行破除反噬让工藤新一醒来对她说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在茶香氤氲中,她悠悠开口:“我不是说过了吗,诅咒,无解。”
黑羽快斗眼神晦暗不明,“不一定真的无解吧,只要有一方死亡,诅咒还能存在吗?”
他居然又提了这个绝对不可以的方法,工藤新一心中警铃大作,他扑到黑羽快斗胸前,有些凶狠地冲他叫了一声:“喵!”
小早川南喝茶的动作也跟着一顿,她端着茶杯向黑羽快斗看去,后者却没有注意到她,他在听到那声猫叫之后就已经确认了此时黑羽悠身体中的灵魂究竟是谁,此时他正低头温柔地看着怀中的猫。
“果然是你啊,你居然还凶我,知不知道前天看见你昏过去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啊。”
他说着抱起工藤新一蹭了蹭他柔软的毛发,语气带着些许抱怨,声音却是格外的温柔。工藤新一乖乖地趴在怀里任他蹭来蹭去,却是被他刚刚那句“前天”说的愣住了。
前天?什么情况,他昏睡了这么久吗?
之前不都是从自己的身体里被迫登出后,就会立刻在悠的身体里醒来吗?为什么这次却不一样呢?
所以说,这才是他刚刚醒来时黑羽快斗会是那副表情的原因吗?
这是不是也代表着,他们要没有时间了。
工藤新一难得沉默了。
“你们……”
小早川南看着眼前一人一猫格外温馨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居然是这种关系吗?”
闻言黑羽快斗缓缓抬起头,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地看了小早川南一眼,没有丝毫想要解释的意思。
小早川南隐隐感受到那一眼在平静下似乎隐藏着某种疯狂,她心中咯噔一下,故作轻松地玩笑道:“怎么,被我发现了快斗的秘密,准备要灭口吗?”
这次黑羽快斗连抬头的欲望都没有了,平淡地回道:“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又何必开这种玩笑呢。”
“玩笑吗?”小早川南轻笑一声,语出惊雷:“如果我说,只要杀了我,诅咒自解,你还会当做这只是个玩笑吗?”
黑羽快斗和工藤新一齐齐僵住了,二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他们刚刚知晓诅咒真相的那个晚上。那时二人也曾猜想过这个可能,却不曾想,这居然真的会是解开诅咒的方法。
只是同样的问题那个晚上他们就已经讨论过了,如今再度被提起,又如何会有第二个答案呢。
碍于自己现在的身体不便,即便相信黑羽快斗不会作出不理智的选择,工藤新一还是忍不住轻声“喵”了一声。
黑羽快斗的身体颤了一下,随即放松了下来,他苦笑一声:“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说着抬头,声音苦涩:“南姐,我不知道你这句话究竟是真的还是玩笑,可是,我只能把它当成是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