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枫叶打了个旋,落在马车的青棚顶上,又带着一丝干爽的微凉穿过小景的发丝。小景恋恋不舍地拉着赵简的手:
“赵姐姐,你们不多休息几天再走吗?”
赵简笑着捏了捏小景白嫩的脸颊:
“我们不过半个月就回来了,早去才能早回。”
韦原撇撇嘴:
“他俩哪里是想早去早回呀,分明就是着急去过二人世界!哎呦!”
不出所料,下一秒他就挨了赵简一记爆栗。韦原揉揉额头,委屈巴巴地躲到了薛映身后。薛映无语地看了眼韦原,眼神里藏着几分纵容的嫌弃,随即他转头对赵简和元仲辛说道:
“最近西夏和辽国冲突不断[1],我爹娘接到老家亲友的书信,说边城一带乱得很。你们此番回邠州,一路上要小心。”
元仲辛点点头:
“我们会的,好在邠州只邻近宋夏边境,离辽国还有一段距离,情况估计会比河北东路安稳不少。”
赵简也跟着安抚众人:
“你们放心。我提前给房嬷嬷去了信,想来她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我和元仲辛过去只是收个尾,不会在邠州久待,很快就回来。”
小景望着两人,眼里满是艳羡,忍不住轻声感叹:
“赵姐姐和元大哥回来就能成亲了,真好啊……”
提及婚事,赵简脸上的神色柔和下来:
“是啊,秋收冬藏、五谷归仓,正是婚嫁的好时节。宗正寺把婚礼日期定在了十月初八,礼官已经开始派发请帖了。”
她看出小景眼神中的羡慕,便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王宽,催促道,
“王宽,你这边也要抓紧啊。”
不等王宽开口,韦原便语气担忧地插话道:
“他爹因为王寰的事情刚被贬为御史中丞[2],最近心情肯定不好,还能答应他和小景的婚事吗?”
王宽淡然一笑:
“御史台[3]上谏君王之失,下纠群臣之过,与枢密院、政事堂三足鼎立。虽然我爹的品级降了,但是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有些话反倒比以前更方便说了。加之官家已经正式任命我为秘阁掌院,可见他对我们王家此次的表现还算满意。”
韦原歪着脑袋想了想,恍然大悟道:
“对啊!我以前就听我爹说过,连宰相都怕御史台那群老家伙。他们要是较起真来,官家都打怵。”
元仲辛看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道:
“衙内,你别只操心别人,你如今接连升迁,在朝中可算是新贵了。我听说,已经有不少官宦人家在四处打听你了呢!”
此话一出,薛映下意识地开始摩挲手背上的刺字。注意到薛映的小动作,韦原斜了元仲辛一眼:
“以前只知道你对市井之事了如指掌,怎么如今对官场上的事,消息也这么灵通了……”
他悄悄拉住薛映的手,继续说道,
“我已经给上面递了折子——迎小袅的牌位入府,终生不打算再娶。”
闻言,小景有些惊讶:
“衙内,你什么时候学会写折子了啊?”
韦原摆摆手:
“就我的水平,怎么会写折子呢?我是托了王宽,让他帮我润色后再交上去的。”
王宽的目光有些躲闪,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实情:
“咳,其实……我压根儿没做润色。”
韦原惊得差点跳起来,他手指着王宽,音调都拔高了几分:
“什么?!王宽你!”
他捂着脑袋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我那满篇的大白话,怎么能直接拿给官家看啊!”
王宽拍拍韦原的肩膀:
“衙内你先别急,我这样做正是为了你好。你的笔墨功底,官家心里有数,这样原原本本的交上去才真实。”
赵简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是啊衙内,这样才符合你纨绔子弟的人设,官家看了才会放心呀。”
韦原琢磨了片刻,还是不满地嘟起嘴巴:
“那王宽还借着这事儿,从我这里骗走了一幅古画呢!”
王宽背着手,神色坦然地反驳道:
“我可没有骗你,当时我只答应帮你‘看看’,事实是我看过之后,觉得不需要进行修改。”
韦原这才想起来——他拜托王宽帮自己润色,王宽确实点了点头,只说了句“我帮你看看”。他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王宽,你这么多心眼子,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让你爹同意你的婚事吧!”
王宽老神在在地说道:
“不必担心,我已经有计划了。”
元仲辛冲他挤了挤眼睛,调笑道:
“这么说,等我和赵简回来,就能听到你的好消息喽~”
王宽含笑点头:
“借你吉言。”
几人相视一笑,赵简放下车帘,又从车窗中探出头来,挥了挥手:
“我们走了,希望你们几个进展顺利。”
随着车夫扬手甩出一声清脆的鞭花,车轮转动,在车后扬起一阵细细的尘土。四人目送辛赵二人的马车渐行渐远,韦原好奇地向王宽问道:
“你真想出说服你爹的办法了?你打算怎么办?”
王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问道:
“你去岭南之前,找的那个小倌是谁?”
韦原答道:
“是烟月阁的景玉。你这一提我倒想起来了,我之前答应过他,如果他教的有用,我必有重赏。如今,我也该去兑现之前的承诺了。”
王宽点点头,平静地说道:
“你去的时候,记得叫上我一起。”
此话一出,韦原和薛映都像见到鬼一样看向王宽,异口同声发出一声满是疑惑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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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辉儿这两天总算是适应了爵府的新环境,晚上不再做噩梦了。我以前真是没想到,养孩子能这么麻烦,害得我好几天晚上都没法回汤饼铺子陪你。”
说着,韦原又往薛映身边凑了凑,
“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房间里的那张床……”
薛映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他生怕韦原在大街上就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浑话,立刻出言打断:
“闭嘴!大庭广众之下,别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