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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广州城被湿热的空气裹得密不透风,仿佛整个天地都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韦原却偏要在鹿鸣轩的院子里玩蒙眼捉人。他用锦缎做的眼罩遮了双眼,弓腰探身,伸长双臂在空中胡乱挥舞:
“美人儿们可都藏好了?我要开始捉人喽!捉到谁,今晚谁就要侍寝,嘿嘿嘿……”
因为看不见路,他脚步略微踉跄,再配上一身豆绿色的罗衣,活像个喝醉酒的螳螂,逗得赵简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连薛映也在一旁暗暗憋笑。
听见赵简的笑声,韦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一抱。赵简一扭柳腰,灵活地躲了过去。林清澜趁机从背后拍了一下韦原的肩膀:
“爵爷,奴家在这儿呢~”
韦原回身去抓,林清澜赶紧躲到石桌后面。韦原顺着脚步声追上前,“咚”地扑在石桌上,人没捉到,反而把琉璃盏碰翻了,里面的荔枝骨碌碌撒了满地。
似乎并不想加入这场荒唐的游戏,薛映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芭蕉叶下。一阵微风拂过,吹得院中那棵凤凰木枝叶摇动,繁茂的枝叶间隐约露出一个藏匿着的身影。薛映微微眯起眼睛,心下了然,依旧不动声色地望着正在不远处嬉闹的三人。
“小薛?怎么半天都没听到你的动静?”
韦原挥舞着双手,一点一点地向前摸索,
“你要是再这么不积极,今晚就你来伺候了!”
薛映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运气从韦原身边飞快掠过,还不忘顺势拍了下他的手臂:
“在这边!”
他把韦原钓得东跑西颠、气喘吁吁,中途还挑逗似的悄悄摸了一把韦原的胸肌,随即跑到那棵凤凰木下拍了拍手:
“爵爷,我在这儿呢!”
韦原循着声音慢慢靠近,张开双手猛然往前扑去,一边咧着嘴笑嚷道:
“嘿嘿嘿,小美人儿,看你往哪儿跑!”
单听这猥琐的声音,仿佛都能看见他嘴角流出的哈喇子,那副流氓样子实在不像演的。赵简嘴角抽了抽,暗自庆幸韦原进秘阁后收敛了许多。薛映则被这流氓腔调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运气提身往树上躲去。
潜伏在凤凰木上的西夏暗探压根儿没想到薛映会突然跃上自己藏身的树杈,猝不及防与他打了个照面。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不尴尬。
“有刺客!!!”
薛映突然大喊,“唰”地抽出双刀向对方砍去。那名西夏暗探慌忙躲闪,险些脚下不稳摔下树去。
两人踩着凤凰木的枝桠过了几招,西夏暗探见自己不敌,急忙卖了个破绽,运起轻功往鹿鸣轩外逃去。见状,赵简也抽出宝剑,跟着薛映一起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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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简假模假样地追了一阵,望着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几个起落,便依照郑语儿送来的地图找到了缉熙斋。
她轻巧地跃上邻近楼阁屋顶,警惕地向下扫视一圈——见到院门口有两个守卫,院落内空无一人。她这才轻手轻脚地翻下院墙,慢慢走近正堂。
正要推门之际,她似有所感,灵巧闪身的瞬间,一柄长刀贴着她的面门劈了下来。堪堪躲过一击,赵简立刻拔剑还击,两人转瞬间已经过了两三招。
不多时,打斗声便引来了数个家丁护院。与她交手的人功夫不差,赵简应付一人尚且能做到游刃有余,但同时面对这么多人,她却几乎没有能逃走的机会。于是,她高声喊道:
“各位好汉请住手!我是韦爵爷的侍女,这一切都是误会!”
闻言,对方果然停了手,却仍保持着戒备姿态,示意她走到院落中央。赵简从容地从屋檐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月光洒在她清丽的面庞上,众人这才看清她的相貌。
赵简也打量着自己的对手——那是一个面相略显粗犷、眉毛浓密的男子。她隐隐感觉他的长相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由微微蹙眉。
那男子仔细打量她片刻,点了点头:
“确实是韦爵爷身边的人……你三更半夜不在鹿鸣轩好好呆着,为何要擅闯缉熙斋?”
赵简优雅地福了福身:
“这位大哥,我们方才在鹿鸣轩中发现了刺客,我是来捉拿刺客的。”
“刺客?”
那男子起初并不相信,可就在此时,一名护卫推开院门跑了过来,伏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男子听后,一双浓眉皱得几乎要连在一起。他不再深究是否真有刺客,转而问道:
“你可看到刺客逃进缉熙斋了?”
赵简摇头:
“小女子功夫不佳,追到半路遍跟丢了,只是隐约看到刺客往这个方向来了。”
男子轻蔑地冷哼一声:
“哼!即使真有刺客,这宅子里面有的是守卫,还需要你亲自来捉刺客吗?”
赵简假装委屈,捏着嗓子娇滴滴道:
“哎呦~,大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要是知道这院子里有守卫,何苦要自己来冒险?还不是因为诸位好汉隐匿功夫了得,我这才没有察觉嘛……”
男子皱眉思忖片刻,无奈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以后再有事情就找守卫,不许私自在宅中乱逛,听懂了吗?”
赵简乖巧点头:
“明白了,大哥!我还没请教大哥姓名?”
“我叫罗忠。”
“罗忠大哥!罗大哥如此宽宏勇武,那小女子以后有事就尽管来找罗大哥了!”
罗忠被漂亮姑娘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心里颇为受用的同时,竟还生出几分腼腆。他清了清嗓子,连语气都缓和下来:
“咳……行了行了,赶快回去吧!”
走到院门口时,赵简脑中灵光一闪,转头问道:
“罗大哥可认识罗勇吗?”
罗忠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否认:
“什么罗勇……我不认识。你为何这样问?”
“哦,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瞧着罗大哥的相貌和我一个朋友有些相像而已。”
说罢,赵简留给罗忠一个单纯无害的微笑,便迤迤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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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简回到鹿鸣轩时,薛映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边同韦原和林清澜说着什么。韦原见她推门进来,急急忙忙地迎上去:
“怎么样?”
赵简叹了口气:
“唉——,被发现了……暗中守卫缉熙斋的,十有八九是夏人。那个带头的叫罗忠,我怀疑他是邕州城里那个西夏暗探罗勇的兄弟。”
她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薛映,你那边情况如何?”
薛映答道:
“攸宁堂看似只有门口有护院看守,但我发现,其实暗处也有人守卫。我怕打草惊蛇,就没有贸然进去。倒是桃夭阁、摽梅轩等女眷的院落守卫很少,大多是些丫鬟婆子在照看。”
赵简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硬闯是不行的,咱们需要从长计议,最好能蒙混进去或者想办法把他们引开……”
“那孙勉还会派人来监视咱们吗?”
韦原问道。赵简缓缓点头:
“今晚或许会放松些,但过不了多久,他们肯定会继续监视咱们,只是未必敢再靠那么近了……”
七斋三人专心商议对策,没有注意到林清澜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搓弄着袖口上的刺绣,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