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海等人刚逃到后院,就看到一个蒙面的黑衣双刀客抱臂拦在后门前,正是薛映。
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云层散去,月光斜照在堆满杂物的后院,薛映的刀如双翼般展开,反射出冷光。几人对视一眼,目光凶狠地拉开架势迎了上去。
净海三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暗探,加上人数优势,让一贯熟悉北方武学套路的薛映一时间有些应对吃力。只见其中一人抽出匕首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向着薛映刺了过去,而另一人则在薛映忙于抵挡时从侧面突进,发出一枚透骨子午钉。听到破空声,薛映连忙旋身,那子午钉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廊柱。
净海见其他两人奈薛映不得,随手抄起厨房旁边砧板上的菜刀就劈了过去。可菜刀还未落下,就被一只拿着扇子的手给挡开了,王宽抖了抖衣袖,被雨淋湿的衣袍丝毫没有影响他谪仙般的气势。就在此时,厢军也追了过来:
“他们在那儿!”
见状,交趾僧人开始急燥起来,冲着王宽甩出三枚子午钉。三枚暗器成品字形向着王宽袭来,一时间难以躲闪。薛映飞身横刀,“锵锵”替王宽打掉两枚,王宽则倏然展开扇子侧身躲闪。只见檀木折扇翻飞,仅剩的那枚子午钉改变轨迹没入土墙,只可惜那名家写的扇面被撕出了三寸豁口。
追过来的厢军立刻加入战局,而薛映也已经基本摸清了净海等人的招式门路,故意露出破绽让净海冲到自己面前,旋即一闪身反手用刀柄拍在他的后颈。转瞬间,另一名僧人也被王宽的扇柄点中了麻筋,身体一软,被腾出手来的薛映死死按在地上。仅剩的那名僧人则被一拥而上的众厢军几下捆成了粽子,用交趾话咒骂个不停。
薛映和王宽等人将三人押回屋内时,于靖正端坐在八仙桌前翻阅刚刚搜出来密信,里面清楚地记录着吴士安与交趾之间的各种交易。郑吉和吴士安俯伏在地,吴士安的妻子也跪在一旁掩面啜泣。
见王宽和薛映进来,于靖连忙站起身道谢:
“今晚多谢二位!如今证据确凿,想必只要稍加审问,大食贡品失窃案不日便可告破了!”
吴士安抬头瞥见王宽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忽然记起查出占城回赐中军械的当日,他也在场,不由惊讶道:
“是你?!”
王宽只是默然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于靖打开桌上的木匣向王宽和薛映展示里面厚厚的一摞银票,冷笑道:
“呵,看来吴专库从交趾那里谋得的好处不少啊!”
吴士安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求饶,于靖又转头去问郑吉:
“那么郑吉你呢?难道做刑吏还不够你贪的吗[1],竟然还要去做交趾的暗桩?”
郑吉连称冤枉: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不知道净海他们是交趾暗探,小的完全是看在吴专库的面子上才放他们逃走的啊!”
“哦?”
于靖挑眉示意郑吉说下去。郑吉擦了擦头上的汗,颤声继续说:
“吴专库曾救过小人性命,对小人有大恩。前些天,吴专库告诉小的,他有几个交趾朋友遭人诬陷进了司理院监狱,让我多多照顾。小的知道狱中被屈打成招的数不胜数,眼见今晚狱中暴乱,这才动了歪心思……”
于靖冷哼:
“哼!不管你是否知道他们是交趾暗探,劫囚事实已定!”
他冲厢军挥了挥手,
“押下去!”
而后,又对王宽和薛映道,
“二位辛苦了,今天的事情已经基本了结了,二位赶紧回去休息吧。”
王宽向于靖叉手行礼:
“知州大人,关于今夜的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请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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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韦原迫不及待地向元仲辛和赵简问起昨晚的情况:
“昨晚我听小薛说,吴士安暗通交趾的事已经坐实了,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元仲辛回答:
“与我们所预料的差不多,始终有人在暗中监视佛显。眼看厢军就要将他擒获,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几个黑衣人,一刀便结果了他的性命,连他怀中的账簿也被他们给拿走了。”
小景满面愁容的托着腮:
“啊?那该怎么办啊?”
王宽拉住她的手,安慰道:
“不用担心,那账簿十有八九会被送到孙勉手里,咱们以后还有机会拿到它。”
小景稍稍安心了一些,继续问道:
“那其他宝莲寺的僧人呢?”
赵简答道:
“宝莲寺僧人暴动已成事实,这可是谋叛的重罪,于知州当场就下令将近百名负隅顽抗的僧人就地斩杀了[2]……”
说到此处,她仿佛又闻到了那雨水掺杂着血水的腥味,忍不住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
“我和元仲辛已经基本上查清楚了,是孙勉在司理院的内应,凌致,在关押僧人的牢房门锁上做了手脚,还纵使他们藏了兵刃,才促使了这场暴动。昨晚我们也去凌致家中看过,可惜去晚了,凌致已经被人灭了口。”
薛映感叹:
“他们行动真是利索……”
赵简赞同道:
“是啊,能踞高位者必非平庸之辈,我们必须加倍小心。”
她叮嘱韦原,
“衙内,此事必定惊动王寰,他肯定会联系林清澜,你要让林清澜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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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孙勉刚回到府中,便有下人通报王寰在正堂等候。他步入正堂,见王寰正坐在那里喝茶,衣袍上因为沾了晨露而显得有些潮湿。
“王大人好早!”
孙勉寒暄道。听到孙勉的声音,王寰立马站起身来,心急火燎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我一早听说司理院的事,担心得不行……账册可落到于靖手里了吗?于靖为何能提早带兵埋伏?孙大人可知道内情?”
孙勉伸手请王寰坐下:
“王大人稍安勿躁,宝莲寺的账册我已经拿到了,于靖查不出什么的。”
王寰长舒了一口,缓缓坐下。孙勉继续说道:
“我今天早上就是为此事,刚刚去见了于靖。据他所说,他提早得知交趾暗探计划在昨晚逃狱,才派了人手在司理院周围设伏的。”
“交趾暗探?”
“王大人可还记得,韦原在宝莲寺地库和黄耒打斗时曾打破一尊送给交趾的观音像?其中藏着的正是失窃的大食贡品。”
王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好像的确说过这么一回事。”
孙勉继续说道:
“于靖当时怀疑来宝莲寺交流佛法的交趾僧侣实为暗探,便将他们拘押在司理院监狱。不料司理院监狱中早有交趾安插的人手,是个刑吏,叫……叫郑吉。”
他无奈苦笑,
“昨晚恰逢他当值,便策划协助这几个交趾暗探越狱。谁承想,好巧不巧,跟佛显他们的行动撞到一天去了!”
王寰背着手在厅堂里转着圈踱步,忽然猛地转身:
“不对啊,孙大人!那交趾暗探能有多少人?用的着埋伏那么多人马吗?我可是听说,昨晚于靖调动了足足三百厢军啊!”
孙勉赞同道:
“这事的确蹊跷……可是于靖只说想多备些人手以防万一,我也不好再多问些什么。”
“那于靖又是怎么提前得知交趾暗探的计划的?”
孙勉摇头:
“这……他倒是没说。但是,昨夜有人亲眼看到是王宽带着于靖去的司理院。”
王寰大惊:
“什么?!王宽?!”
“没错,就是你那个断了左臂的堂叔伯兄弟……”
“他是怎么掺和到这件事里的?”
“听说他跟大食进奉使是好友,大食贡品失窃后,他协助大食进奉使,也参与了案件的调查……”
孙勉喝了口茶,状似不经意地观察王寰的表情,
“王大人难道不知道吗?”
王寰连忙摆手:
“我可不知道!我那堂兄弟只在刚到广州的时候来拜访过我一次,此后我们便再未谋面。他是个只会读圣贤书的书呆子,行事素来迂腐刻板,谁能想到他会给咱们惹这么大的麻烦?”
孙勉摩挲着茶盏沉吟片刻:
“依我看,你还是派人盯着点儿你那堂叔伯兄弟为好,我总是觉着这一连串的事情跟他脱不了干系……即使跟他无关,像昨天那种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王寰答应下来:
“孙大人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