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咱们现在没有切实的证据呀。”
王宽摸了摸小景的秀发:
“不用担心,咱们不是已经找辛押陁罗商议过了吗?待计策成行,自会见分晓的。”
韦原冷哼一声:
“不管孙勉是不是浮岚先生,他走私铜钱、收受贿赂、强抢民女可是实打实的!”
王宽赞同道:
“衙内说的很对,我会立刻上书枢密院,要求监察孙勉。广州离开封太远,即使六百里加急也需要八天时间才能到开封,此事不宜拖延。”
韦原摇了摇扇子:
“递铺的马不好,广州这边的金牌急脚递[1]也才能日行四百里,还是用咱们自己的人,先快马加鞭将信送到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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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映跟着林清澜来到王寰的府上,看了看院内没人,便跳下房檐,弓身窝在墙角,以刀尖轻轻挑开一角窗纸,小心翼翼地往里窥视。
王寰站在书案后慢悠悠地练字,抬眼扫了一眼拘谨站在屋中的林清澜: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呀。”
林清澜胆怯地回话:
“托王大人的福,让我能侍奉韦爵爷……”
“和他身边那个姓薛的比呢?”
“清澜自然还比不上薛公子受宠……”
他绞了绞手指,脸上适时演出一抹娇羞,
“但是爵爷待我也是极好的。”
王寰又抬眼看了看他,见他脸颊微红、眉目含春,跟上一次来传消息时的神情有天壤之别,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计谋得逞地微笑:
“很好!韦原杀了黄耒的事你可知道?”
“清澜有所耳闻,七夕那夜薛公子失踪,爵爷很是着急,结果第二天就听说黄老板被爵爷失手杀了……”
王寰点点头:
“不错,那七夕后的两天,韦原都干了什么?”
林清澜垂头思考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
“七夕夜后,爵爷一早去见过知州大人。因为薛公子前一天晚上受了惊吓,爵爷回来后就一整天都在驿馆陪着薛公子了。第二天……也就是昨天,爵爷又去了知州大人府上,随后中午出去应酬,一直到晚上才回驿馆。”
“嗯,他去知州府上有没有拿什么东西回来?”
林清澜佯装惊讶地问:
“王大人如何知道?”
被王寰瞪了一眼后,他又赶紧低下头,恭敬地回禀,
“昨晚爵爷高兴地向我炫耀他从知州大人那里拿到的赔偿,除了好几间黄家的铺面,还有不少金银珍玩……他还挑了个和田玉冠赏给奴家,说是想起初次见奴家时,奴家头上只带了个银簪,太过寒酸。”
王寰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不由信了几分:
“那他拿回来的东西里有没有账册?”
林清澜摇了摇头:
“奴家只看到了几处铺面的契书和金银珍玩,并未见什么账册……”
王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你继续帮我盯着韦原,他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都尽量记清楚了!”
林清澜盈盈下拜:
“清澜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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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理院的监狱中,灰色的砖墙底部布满青苔。“刑罚无嬉,罪恶莫瞒”几个朱漆大字已被潮气侵蚀得斑驳不堪,几只老鼠顺着墙角贼溜溜的蹿了进了幽深昏暗的甬道,消失在两侧木栅围成的牢房中,仿佛光看着就能闻到里面那股混合着咸腥与便溺的恶臭。
往日颇为空闲的牢房如今人满为患,宝莲寺的百十号僧人带着手镣脚铐,盘坐在地上铺着的肮脏潮湿的稻草上。因为人数太多,并且还在待审状态,所以他们并未换囚服,仍然穿着僧袍。听到狱吏腰间佩刀和牢房钥匙碰撞发出的锵啷声,他们一齐不错眼珠的盯着那狱吏看。
狱吏凌致被他们看得发毛,用佩刀敲了敲粗壮的牢栅,恶狠狠地嚷道: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老实点儿!”
他走到一个隔间,视线越过牢栅向里看了看,指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和尚喊道:
“佛显,跟我出来!”
那老和尚体态丰腴,长得慈眉善目,头剔得十分干净,倒是在两鬓底下留了两条长长的胡须。他表情淡然,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施施然站起身来,跟着凌致走出牢房。
班房中,凌致麻利地解开他手脚上的镣铐,又递来一个斗笠和一身衣服:
“主持赶紧换上,大人要见你。”
孙勉正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不一会儿就有人掀开车帘钻了进来。他睁眼一看,正是带着斗笠的佛显。随后凌致也将头探进来,讨好地笑着说:
“大人有什么话尽管跟主持说,小的在外面替大人守着。”
孙勉点点头,抛了一锭银子给凌致。凌致接住后掂了掂,立刻喜笑颜开地退了出去。孙勉瞟了眼佛显已经被镣铐磨出血痕的手腕:
“看来主持在司理院过得不太好啊。”
佛显冷笑:
“狱中自然是比不上宝莲寺的……不过孙大人且宽心,贫僧过得再不好,也没把大人您给供出来。”
孙勉眼睛眯了眯,缓缓摇着扇子:
“账册呢?”
“还在寺中,藏在安全的地方,不仔细搜是搜不出来的。不过……若是等于靖闲下来仔细搜查,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孙勉斜了佛显一眼:
“主持不必阴阳怪气,我会让凌致在他当值的时候,安排你回一趟宝莲寺去取账册。”
佛显见孙勉没再接着说下去,便问道:
“然后呢?我把账册给你,你能保证让我脱身吗?”
孙勉摇了摇头:
“不妥不妥,若在凌致当值的时候把你弄丢了,那我这颗在司理院埋下的棋子不就废了吗?”
见佛显面露不满之色,他继续说,
“我会让凌致带你回宝莲寺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届时,你想拿什么回狱中都可以……你若有本事逃出来,就去南濠街的宅子找我,我自会接应你……”
佛显似乎是听懂了孙勉的意思,他捋了捋胡子,沉思片刻:
“那只我一人是不够的,我至少要带八个人回去。”
孙勉稍作考虑,就颔首应下。他敲了敲车壁叫凌致进来,吩咐道:
“佛显主持要回宝莲寺为其僧众取些换洗的衣物,你带上佛显主持和八个僧人一起去。”
凌致听后面露难色:
“这……”
孙勉安抚道:
“你放心,佛显主持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不会在你当值的时候闹出乱子的。此事若是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闻言,凌致露出笑容来,点头哈腰地答应:
“这事好办,今晚我正巧当值,届时我会带他们去的。”
孙勉很是满意,他眼中闪过寒芒,拍了拍佛显的肩膀:
“主持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凌致会配合你的……”
从车帘缝隙中目送凌致带着佛显离开,孙勉眼神变得阴鸷狠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于靖,你敢阻我财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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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宋朝的邮驿传递主要有三种形式:步递,马递,急脚递。步递用于一般文书的传递,是接力步行传递。这种传递同时承担着繁重的官物运输的任务,速度是较慢的。马递用于传送紧急文书,一般不传送官物,速度较快。但因负担这种传送任务的马匹大部分都是军队挑选剩下的老弱病马,所以也不能用最快的速度承担最紧急文书的传递。急脚递最早可能用于军事,本是边境上的一种快速传信形式,据说能“日行四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