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贼处,元仲辛坐没坐相地歪在太师椅里,翘着一只脚,在咔嚓咔嚓嗑瓜子:
“吴士安最近有什么动静?有没有逃走?”
老贼摇摇头:
“逃走倒是没有,依然每天去市舶司当值。”
元仲辛心中纳闷:按理说如果他们真的是交趾暗探,吴士安与他们频繁见面接头,如今几个交趾僧人被抓,吴士安应该心虚才对,怎么还能像往常一样正常生活?
老贼瞧着元仲辛皱眉沉思的模样,嘿嘿一笑:
“不过他倒是去见了一个人,也许你会非常感兴趣……”
“谁?”
老贼不言,笑眯眯地向元仲辛伸出拇指和食指对着搓了搓。元仲辛嘴角抽了抽:
“又要钱?!你在我这儿赚的还不够多吗?”
老贼觍着脸说:
“我这不是在给你和赵简的婚礼攒份子钱嘛,嘿嘿嘿……”
元仲辛翻了个白眼:
“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着我们去宝莲寺,表面是去看热闹,背地里偷偷溜进地库捞了多少宝贝……我不向知州大人举报你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闻言,老贼瘪瘪嘴,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罢了罢了,看在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上,这次我就不额外收你银子了……吴士安有个朋友,叫郑吉,是广州司理参军崔世明手下的刑吏。咱们从宝莲寺回来后第二天一早,吴士安就去找郑吉了,最近两人更是频繁见面。”
元仲辛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们继续盯着吴士安和郑吉,要是他俩有异动,马上去驿馆找我。还有,那个章敦可以放他走了。”
老贼应了声,元仲辛又接着问道:
“莘山可还好?”
“还不错,挺老实的,也不到处乱跑。倒是有两拨衙差过来查问过他,都让兄弟们给应付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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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孙勉和王寰如约来到酒楼。一进门,便见韦原单手支着下巴,满面愁容地独自喝着闷酒。王寰率先开口:
“韦爵爷这是怎么了?何故满面愁态呀?”
“唉~,如今有一事,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跟二位大人开口啊……”
韦原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
“前天七夕夜,我失手将黄耒……给杀了。”
此事王寰和孙勉其实早已知晓,但听韦原如此说,还是佯装惊讶:
“啊?!究竟为了什么事竟闹到要杀人的地步?”
“二位大人可还记得我身边的小薛?”
王寰和孙勉点头:
“自然记得,是爵爷极为宠爱的那位公子。”
“那天私宴上,小薛曾引起黄耒的注意。当时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可没想到他竟然对小薛念念不忘,在七夕夜设计将小薛掳到宝莲寺的寮房意图不轨……”
韦原仰头又灌下一杯酒:
“说来实在惭愧……我当时本就愤怒,黄耒他又试图逃跑、不肯认错,我这才怒急攻心推了他一把。结果,没想到他一头磕在一尊铜塑明王像上,那明王像上的三叉戟好巧不巧插进了他的后脑中……唉……我当真没想要他性命的……”
孙勉和王寰听完默然,心中却对韦原和黄耒满是鄙夷,认为他们两人为了个男宠闹到如此地步,实在是胸无大志、上不了台面。
片刻后,王寰清了清嗓子:
“咳,此事的确是黄耒太不地道,韦爵爷也不必过于自责。爵爷刚才说此事发生在宝莲寺,咱们的货可还好吗?有没有被查出什么端倪?”
“二位大人放心,咱们的货在地库中安然无恙……”
韦原潇洒地打开扇子遮在脸侧,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二人说:
“可是州府的人在地库中查出了些别的,二位大人猜猜是什么。”
王寰和孙勉摇头,可神色却严肃起来。
“是丢失的大食贡品!前段时间还闹得沸沸扬扬,如今竟然全都找到了!”
孙勉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好奇地向韦原打听:
“当真吗?从哪里找到的?爵爷可看清了都有什么贡品?”
“那还能有假……贡品不知为何都藏在一尊白瓷观音像里。我追黄耒的时候不小心把瓷像打破,里面藏的好东西就都露出来了,什么犀角杯、玛瑙佩饰、水晶坠、象牙球、螺钿盒,应有尽有!哦,最漂亮是其中的一个香炉,那叫一个金光灿灿、精美绝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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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午商定好让薛映扮成女子和赵简一起深入宝莲寺探查后,小景便难掩兴奋,拜托于靖找来了各色女装,连午饭都只匆匆扒了几口,就扎进了衣服堆里。薛映当了一个时辰的人形立台后,她终于选中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上面用鸢色掺银线绣着精致小巧的海棠花纹样,搭配着一条碧青色绣缠枝暗纹的束腰,显得雅致柔和。
薛映扭扭捏捏地换好了衣服,攥紧拳头在梳妆镜前落座,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镜子中自己的模样。见状,小景出言安慰道:
“没事的薛映,你要相信我的手艺。你底子这么好,画好妆以后一定特别漂亮。”
薛映木着一张脸点头,任凭小景像摆弄人偶娃娃一样捯饬他的头发。于靖帮小景准备的东西非常齐全,各色钗环珠饰、脂粉假发应有尽有。由于有了假发的加持,小景毫不吝啬地给薛映梳了个高高的盘髻。
“哎呀!于大人考虑得真周全!”
小景一脸惊喜,
“薛映你看,他知道你没有耳洞,连耳夹都准备好了!”
她兴高采烈地挑了一对栀子花耳坠夹在了薛映的耳垂上,又在他的发髻上插好和衣服同色系的珠饰发簪。一番折腾下来,薛映已经颇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少夫人了。
赵简坐在外间剥橘子,听到内室的门被推开后抬头望去。当她看到走出来的薛映时,手中直接忘了动作,直到那颗差点剥好的橘子掉在桌子上“咕噜噜”滚了几圈,她才回过神来。
“赵姐姐!怎么样?我手艺好吧?”
小景期待地问。赵简直勾勾地盯着薛映点头:
“端庄淡雅,又不失清冷疏离,非常好!”
薛映被赵简盯得手心冒汗,隐约听见赵简小声嘀咕:
“衙内这傻儿子吃的真好……”
“斋长你说什么?”
薛映一脸单纯懵懂地看向赵简,赵简连忙讪笑着遮掩:
“没……没什么,我是说衙内真有福气,哈哈哈哈。”
突然赵简“嘶”了一声,起身绕着薛映转了几圈,摸着下巴摇了摇头,拉起他就又进了内室,徒留小景一人在外面摸不着头脑。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门又开了,薛映红着脸跟着赵简从里面走出来。小景细看才发现他刚才平坦的胸脯此刻竟然鼓了起来,也不知道赵简刚才往里面塞了什么。他半举着一柄团扇,刚刚好挡住了突出的喉结,还恰到好处地增添一股矜持娇羞的味道。
小景缓缓点头,冲赵简竖了个大拇指:
“赵姐姐想得真周到!”
赵简对自己和小景的杰作颇为满意:
“外表上是没有任何问题了……薛映,你装作女子说句话来听听。”
薛映有些懵了,结结巴巴道:
“怎……怎么说?”
赵简耐心地引导他:
“其实你每次着急喊衙内的时候,声音都挺软的。你就保持那种声音说话,别故意压低声线,音量放小放柔……别紧张,慢慢说。”
薛映脸憋得通红,半天才小声憋出来一句:
“这……这样吗?说、说什么?”
因为紧张,薛映的声音很轻,奶乎乎的不说,还透着一股小心翼翼,乍一听还真像那么回事。赵简眼睛一亮:
“对!就保持这个感觉!你说:‘妾身是来求子的’……快说呀。”
薛映只能照做:
“妾、妾身……是来求、求子的……”
赵简长舒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说咱们小薛傻,你看这不是一学就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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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靖看到收拾妥当的薛映也吃了一惊,笑眯眯打趣:
“以前我还在奇怪为什么黄耒会绑了薛公子去,今天一看便彻底明白了。”
同于靖商量好具体的行动细节后,赵简领着薛映赶到了宝莲寺。到山门处,赵简对守山门的小沙弥说要找慧云师傅。
不出片刻,慧云便赶了过来。他看到赵简和她身边的薛映后眼前一亮,脸上立刻挂上笑容。他本来就对赵简出色的容貌印象颇深,如今见她再次前来,还又带了一个漂亮夫人,不由心中暗喜。
赵简用团扇缓缓扇着风,夹着嗓子娇滴滴道:
“慧云师傅可还记得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