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床上,薛映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腰腿酸软得像被马车碾过一样,下身难以启齿处的胀痛比跟韦原的第一次后更甚。
他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来,刚忍着不适挪下床榻,外间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韦福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推门而入:
“薛公子起了?”
“嗯……”
薛映应了一声,嗓音略带沙哑,
“什么时辰了?”
他还是不习惯让人伺候,摆摆手示意自己来就好。韦福将铜盆放在架子上,恭敬地站在一旁:
“回公子话,已经巳时六刻了。早膳已经备下了,薛公子去用些吧。”
薛映摇摇头:
“算了,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该吃午饭了。”
韦福躬身劝道:
“爵爷特意吩咐过,无论公子起得多晚,都要多少用些早膳垫垫肚子。若是公子不吃,等爵爷回来小的是要挨罚的……”
薛映抿了抿嘴唇,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韦原呢?”
“爵爷与王公子、赵小姐一早就去了于靖大人府上,应该就快回来了。”
薛映点点头,洗漱后在桌边坐定,韦福立刻殷勤地给他盛了一碗汤:
“公子,请先用些汤吧。这半夏厚朴汤可以行气散结、疏肝解郁,爵爷特地向裴小姐请教,额外加了酥炙的鹿茸和酒浸的熟地黄,能温补肾阳……”
他又将一碟小巧精致的馒头端到薛映面前,
“还有这笋肉馒头,清热败火,是裴小姐特地按照北方口味做的。”
薛映听到半夏厚朴汤的功效,脸颊不由飞起两片红云,但终究心中感动。于是他没再推拒,老老实实地喝了一碗。
刚放下勺子,韦原便推门进来。他一瞧见薛映,瞬间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薛映身边坐下,关心地问:
“小薛你起了?!怎么样?身上有没有难受?”
薛映瞥了韦福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韦原见状,清了清嗓子,摆手让韦福退下。待韦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薛映才??瞪了韦原一眼:
“你不用瞎捣鼓这些药膳给我吃……”
他低着头,眼神有些飘忽,
“黄耒已死,你帮我报了仇,这事……我已经放下了。其实……”
他的声音更轻了些,
“有你一直陪着我,我不会心情郁结的……”
韦原眼睛瞪得溜圆,他挑着起眉毛,矮下身子歪头去看薛映低垂的脸:
“什么情况?!小薛你终于开窍啦?!一夜之间竟然学会讲情话了,春药还能有这种功效?”
薛映瞬间炸毛,“唰”的一声亮出刀来:
“闭嘴!”
韦原立刻举手投降,脸上却憋着促狭的笑意??:
“冷静!我闭嘴!我闭嘴!”
薛映愤愤地白了他一眼,手腕一翻,利落地把刀收回鞘中。韦原从怀里掏出一只袖箭,递给薛映:
“喏,这是今早上元仲辛给我的,说是你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袖箭了?”
薛映没接,反而把袖箭推回给韦原:
“其实……这把袖箭我昨天就想送给你的……”
韦原心中惊喜,眼睛都亮了,接过袖箭仔细端详起来。那柄袖箭筒顶端是个栩栩如生的虎头,鎏金的筒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韦原拿起它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喜欢:
“真好看!小薛,你怎么想到要送我袖箭?”
薛映??看着他欣喜的模样,眼底也漾开一丝柔和的笑意??:
“你一直没什么靠谱的防身武器,用刀的话我总担心你伤到自己,想来想去,袖箭还算是比较稳妥。袖箭是由四川云阳白鹤宫的霞鹤道人所创,追风以前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中就有白鹤宫的人,我便托追风帮我寻了一柄来。如今市面上的袖箭,射程大多不过二十步,而这一柄,力道强劲,射程可达三十步,前几天追风刚托人送来的。”
韦原喜滋滋地摸着那袖箭的筒身,忍不住把薛映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
“谢谢你,小薛……等着你得好好教我如何用它才行……”
薛映被他揽着,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暖意,红着脸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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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七斋六子聚在一起吃午饭。元仲辛眼疾手快地从韦原筷子下抢到一根鸡腿,若无其事地问道:
“于靖怎么说?大食贡品怎么会跑到观音像里?”
薛映闻言,手中筷子一顿,惊讶地抬眼:
“大食贡品找到了?!”
赵简点头:
“昨天衙内追着黄耒从密道一路冲进宝莲寺地库,打斗时无意间碰倒了一尊白瓷观音像。结果发现大食丢失的贡品藏在其中,连天方炼阳炉也在。”
小景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韦原??,感叹道:
“衙内你也太厉害了!这都能让你撞见!”
韦原挺直了腰板儿,一脸嘚瑟:
“那是!本衙内就是运气好!可东西是找着了,却还不知道是谁藏的……于靖查到那尊观音像是宝莲寺给交趾僧人的赠礼,原本一直放在库房深处,因为过几天交趾僧人们就要返回交趾了,这才给挪了出来。”
小景托着腮,歪头推断道:
“若不是因为衙内,这些贡品岂不是会被带到交趾?会不会就是这些交趾僧侣盗窃的大食贡品呢?”
薛映不解:
“可交趾的僧人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偷大食的贡品啊?”
“因为他们想要让市舶司和府衙发现占城回赐中的大宋军械。”
王宽不疾不徐得饮了口茶,继续说道,
“交趾李氏野心勃勃,向北不断袭扰大宋,向南数次攻打占城。庆历四年交趾王还曾御驾亲征,攻破占城国都佛誓,生擒将卒五千余人,斩首三万级,尸塞原野[1]。也许官家有意暗中支持占城,所以通过回赐为其提供军械,以求占城在南边牵制交趾。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真相还要等枢密院的回信才可明了。”
赵简若有所思:
“若真如此……交趾必定提前知晓了占城回赐里有大宋军械,这才设局将其拦下……看来在大宋高官之中,交趾也埋有钉子。”
众人表情凝重,默默点头。元仲辛接过话茬:
“那于靖审过那几个交趾僧侣没有?”
韦原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哎……已经审过了,可什么都没问出来。那几个交趾和尚一口咬定观音像是宝莲寺准备的,他们对里面藏着贡品的事一问三不知;而宝莲寺僧众和制作观音像的工匠也都坚称不知。从大食贡品失窃到现在,观音像一直存放在地库中,交趾和尚们也曾数次到地库中查看赠礼,虽然不能摆脱嫌疑,但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那该如何处置那些交趾僧人?你们有没有告诉于靖,市舶司专库吴士安曾多次与他们会面?”
薛映皱着眉头追问。赵简答道:
“目前虽然不能给那几个交趾僧侣定罪,但他们是嫌疑人,所以只能暂时羁押。至于吴士安,他现在跟大食贡品失窃之事没有丝毫瓜葛。至于跟交趾僧侣见面,他大可辩称是探讨佛法。所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还没有将吴士安的事告诉于靖。”
元仲辛习惯性地摩挲着项坠:
“如今交趾僧侣被抓,吴士安说不定会心虚逃跑。我待会儿就去找老贼,让他派人盯着吴士安。”
赵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若真的逃跑,那倒好办了……”
小景眨了眨大眼睛,又问道:
“那宝莲寺的僧人呢?他们的地库竟然有密道通往寮房,难道不可疑吗?”
“的确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