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小薛你对我最好了!”
薛映臊得满脸通红,慌忙推开他,以手扶额不敢抬头。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小景起身开门,只见驿卒领着几个拿着木板竹条的工匠站在门口。驿卒向众人拱手致歉:
“打扰各位贵客,因为明天可能会有飓风,小的特地带人来加固窗户。”
小景和其余几人对视一眼,侧身让他们进屋。驿卒又问道:
“请问哪位贵客是王宽公子?”
“我就是。”
王宽应道。驿卒恭敬地递上一份帖子:
“市舶使王大人请您去沁韵茶楼喝茶。”
王宽皱着眉头接过帖子,一时想不通王寰为何突然找他,但仍然动身往沁韵茶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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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原带着薛映和小景在街上采购物资,还特意雇了两个闲汉跟在后面拎东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个闲汉的手里便拎满了各色各样的饮品、糕点和水果。薛映忍不住开口:
“衙内,这些应该够吃了吧……再买下去,吃不完就要浪费了。”
韦原黏黏糊糊地搂着薛映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小薛,我知道你贤惠。你别担心,咱们人多。再说,吃不完咱们可以分给别人吃。但是万一这飓风多刮几天,咱们准备的不够,那可就麻烦了。”
“衙内!薛映!你们快看那边的海面!”
小景突然踮起脚尖兴奋地喊道,声音里满是惊喜,引得衙映二人双双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东南方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断虹,七彩的虹霓一端连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另一端直直通向天际,像一条彩锦天路。
“原来断虹是这个样子啊……”
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感叹,一齐驻足静静欣赏着这道奇景。渐渐的,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们回头向西望去,更是惊得睁圆了眼睛。只见整片天空都被绚烂的晚霞笼罩,天幕一片妖娆之色。
“好美啊……”
小景望着漫天霞光,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片刻后,韦原率先回过神来,一把拉起薛映的手,招呼着小景就往驿馆跑:
“看来林清澜说的是真的!咱们赶快回驿馆吃晚饭,等天黑了去海边看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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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鸦青色的天空中升起一轮明月,清辉倾泻而下,将平静的海面映得宛如一匹掺了银丝的素绢。白日里在沙滩上玩耍的孩童和赶海的妇人们早已归家,偌大的海滩上,除了如绵长呼吸一般的海潮声,一片寂静。
因为月光明亮,韦原和薛映又不想引人注目,所以并没有点灯笼。薛映牵着韦原的手,小心翼翼地带他越过石滩,来到一片沙质绵软的细沙滩上。
脚下松软的质感让韦原觉得十分新奇,他两三下脱掉鞋袜,赤脚踩上细腻的海沙。他动了动脚趾,双足又往下陷了几分。下面的沙子还带着白天太阳的余温,暖融融地传递到他的脚掌上。他兴奋地招呼着:
“小薛!你也快把鞋袜脱了吧,这沙子踩起来可舒服了!”
薛映却有些犹豫,站在原地迟迟不肯动作。
“哎~小薛,你扭捏什么?你哪里我没看过……哎呦!我错了!我不说了!”
挨了薛映一巴掌后,韦原乖乖闭了嘴。
薛映扭头环顾四周——远处港口里的番舶上,船帆早已被收拢,只剩一根根光秃秃的桅杆连成一片;船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应该是番商们为了抵御将要到来的飓风,在连夜加固船只和货物。
确认真的四下无人后,薛映才脱了鞋袜,也光脚踩在沙滩上。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奇特触感让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一丝惊喜的弧度悄然爬上嘴角。他偷偷用脚趾搅动沙子,感受着颗粒从趾缝间流过的酥痒,恍惚间,竟然找回了一丝童年时缺失的纯粹的喜悦。
“哪里有海火啊?这海面上除了月光,也没有别的光亮啊!”
韦原盯着海面看了半晌,眼睛都要被粼粼的波光给晃花了。薛映呢喃道:
“其实海面上的月光也很美……”
他从小背负着拉拔整个家庭重担,童年的记忆中,几乎全是帮衬家务、四处拜师学艺,以及跟着父母逃避兵役的艰辛。如今被韦原拉着站在这海边,望着月光下一望无垠的海面,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与放松。
两人拎着鞋袜又往沙滩深处走了一段,薛映忽然拽住韦原,惊喜地喊道:
“衙内,你快看!”
韦原顺着薛映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潮水退去后的滩涂泛出点点幽微的蓝光。随着一浪接一浪的海水涌上沙滩,那蓝光越积越多,宛如被揉碎的星子坠入凡尘。
韦原如孩子般瞪大了眼睛,他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点泛着星星点点微光的湿沙,献宝似的举到薛映面前,让他细看:
“小薛,你看!好漂亮啊!”
薛映微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韦原的脸上——在他心中,这些微光远不及韦原亮晶晶的眼睛和他那仿佛能溢出蜜的酒窝好看。
韦原见他笑了,脸上的酒窝又加深几分:
“小薛你笑了哎!你就应该这样多笑笑嘛。走,咱们下去踩踩水!”
他利落地脱下衣袍往后一甩,全然不顾华贵的衣料粘上了沙子,只穿着里衣就开始挽裤腿。薛映无奈地摇摇头,也解了外袍,仔细叠好放在一边,然后陪着韦原去踩水。
此时的海火[3]已经非常明显,每一道涌来的海浪都裹挟着细碎的蓝光,流动的冷焰有的追着浪尖的白沫冲上沙滩,有的撞在礁石上迸溅开来,碎成万千光点。不远处的海面下,时而浮出数个跃动的光斑,时而有银鱼贴着水面游曳,所过之处拖曳出飘动的光丝。
韦原兴奋得像只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追着海浪跑进海里,脚下每一步都踩出一圈圈涟漪状的光晕:
“快来呀小薛,这海水很暖呢!”
薛映也踏进水中,无论是脚下随着海浪流走的柔软细沙,还是随着他脚步扩散开的光晕,对他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忽然,几滴水珠飞溅而来,他敏捷地闪身躲开,抬头就看到韦原站在不远处,正调皮地冲着他眨眼睛。
见韦原兴致高涨,又想到难得有今日如此自在的时刻,薛映心中一动,决定索性陪他疯上一场,反手“唰”地从背后抽出一把佩刀。
韦原神色一凛,想着刚才是不是惹恼了他,却见薛映手腕一转,刀面横着飞速划过水面。霎时间,带着幽蓝光芒的海水在空中炸开,如同水做的流萤一般扑向韦原。
韦原连忙抬手去挡,却终究躲闪不及,雪白的里衣上缀满了点点蓝光。
“小薛~,这不公平!”
韦原把嘴一噘,用带着几分撒娇的声调嚷嚷,
“你也得分我一把刀才行!”
薛映很大方地抽出另一把刀递给他。谁承想韦原接刀时,竟然趁机偷袭,猛地撩起一捧海水,成功扬了薛映一身水点子。薛映看着他嘚瑟的模样,挑了挑眉,吓得他转身就跑。
薛映故意让着韦原,两人不顾形象地在水中追逐嬉闹,刀光水花交错飞舞,倒也打了个有来有回。
玩闹了许久,韦原率先败下阵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从水中走到干燥的沙滩上坐下:
“不行了不行了,手酸了,这刀拿久了还真是重啊……”
为了迁就韦原,薛映全程没有动用半分内力,此时也出了一身薄汗。他收了刀,挨着韦原在沙滩上坐下,一同仰头看天上的繁星。
飓风来临前的夜晚有种诡异的宁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丝微风也无。好在没有了烈日的照射,倒是比白天凉爽许多。二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正酝酿着风暴,韦原仰望着满天星斗,不由感叹:
“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话音刚落,便有一股海风迎面刮来。因为刚才的打闹,两人的里衣都松松垮垮地敞了个大开,此时带着汗珠的胸膛被海风一吹,顿时泛起一丝凉意。韦原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颤:
“小薛,你冷不冷?”
薛映其实一点儿都不觉得冷,但儿时的记忆却涌上了心头——因为父母不许他学武,他只能瞒着父母,在寒冬的清晨独自跪在武师家门口,期盼武师出门时能看到自己,收自己为徒。可他跪了一上午,那扇门依然紧紧闭着,冰冷的寒气早就冻僵了他的手脚,也没有人问过他一句“冷不冷”。
此刻听到韦原这样问他,薛映心头一颤、鼻尖发酸,喉间滚了滚,轻轻吐出一个字: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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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宋代人分为三六九等,而籍契就相当于现在的户口,将这几类身份划分为不同的户口。娼妓属于奴隶,也就是最低级的身份户口。卖身契,就是平民卖身成为奴仆后和主子之间的契约,这个契约相当于是一种劳动合同,证明奴仆是主子的一种私有财产,为主子效力。
[2] 市舶司孔目:负责对海上申请发舶放洋的审核,验实后发给公凭。不属于官,而属于吏的一种。官通过正规途径任命,地位高、负责决策、晋升空间大。吏本地招募,地位低、执行决策、晋升有限。市舶司设四个官、十一个吏。
[3] 我没有见过真正的海火,所以只能根据查到的信息做推断,结合了蓝眼泪的美景进行描写。但是,现实中蓝眼泪代表着海洋中浮游生物增加,海洋中的微生物(各类细菌、病原体等)也都在滋生,所以,这也意味着海水变得不干净。在现实中碰到蓝眼泪,为了健康,宝子们还是不要直接接触的好。如果身上有伤口之类的,非常容易造成伤口感染。